茶峒顺顺的好运经
茶峒的水是绿的,像块浸在溪里的翡翠,顺顺撑船的竹篙一点,就能撑开满河的碎光。二十出头的后生,眉眼敞亮,手脚勤快,可近来总皱着眉,家里的乌篷船漏了三次水,载着货顺流而下,半道上就得靠岸掏水,耽误了生意,赔了好几吊钱,妹妹翠翠总咳嗽,小脸蜡黄,药渣倒了一溪滩,前几日帮镇上的张老板运桐油,还被人嚼舌根,说他偷偷克扣了斤两,平白惹了一身臊。

顺顺蹲在渡口的青石板上,望着来往的渔船叹气。摆渡老伺官摇着橹过来,竹䇾的水珠滴落在水面,溅起细小的花纹。“后生,愁眉苦脸的,水都被您叹浑咯。”老伺官递赤一袋炒撤子,声音像溪水流过卵石,温温软软。
顺顺接住瓜子,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老伺官,我这运气咋就这么背呢,破财,妹妹生病,还偶着嚼舌根的,日子过得磕磕绊绊的。”
老伺官笑了,摸出烟杆在船帮上磕了磕:“哪有天生的坏运气,不过是日子里藏一些漏洞,没仔细拾掇罢了。”他指着顺顺的乌篷船,“您瞧这船板,缝里都嵌着泥沙,不常检修,可不就漏水了,这是财气漏了,您妹妹住的厢房,窗纸破了大半,夜里漏风,潮气浸着,身子能好吗,这是健康漏了,帮人做事,没说清斤两,没留个字据,旁人自然能乱嚼舌根,这是人际漏了。”
顺顺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修船的木屑。老伺官又说:“我给您列个,自查的法子,您照着做试一试,船呢,每个月擦一次,补一次缝,厢房的窗纸换成新的,门口摆两盆太阳花,潮气得散散咯,帮人做事,先把话说透,该记的都记在纸上,还有哦,您前几日李二婶喊您去运私盐,那钱可不能赚,赚了要遭官查的,这是不能破的底线。”
顺顺把老倌的话记在心里头,当天就行动起来,他找镇上的篾匠补了船缝,又买了新窗纸,踩在板凳把厢房的窗糊的严严实实的,还在窗台上摆了两盆红艳丽的太阳花。帮人运货时,他先拿出纸笔,把货物斤两,工钱都写的明明白白,双方签字画押。李二婶又跑他来这叫他运私货出去,他摇着头拒绝,“婶子,这钱我不能赚,犯规规的事,我做了心里总是不踏实。”
日子一天天过去,顺顺的乌篷船再也没有漏过水,运货的生意倒是越来越多了,妹妹翠翠住得干爽,也没病没痛的,每天趴在窗台看太阳花,镇上的人见了他做的事总是这么实在的,再也没有人乱嚼他的舌根子,张老板还特意给他涨了工钱,顺顺撑船时,嘴角都带着笑,竹篙点水的力道均了不少。
一日傍晚,顺顺请老倌在溪面喝酒,炒花生,腊肉摆了一桌子“老倌呀,多亏您这自查的法子,我这日子总算越来越顺溜起来了。”
老倌抿了口米洒,慢悠悠地说:“运气哪是求来的,是自己拾掇出来的了,日子就像这渡船,要常检修,守规矩,明事理儿,那些漏运的补好了,好运自然就慢慢活泛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