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爱捡废品这事儿,得从公公走后说起。
那会儿她坚持要一个人在老家住,我们做晚辈的哪能放心?毕竟岁数大了,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儿女又都不在身边。可她倔得很,说啥也不肯搬出来。其实我们也明白她的心思——在老家住着,一来能陪陪房子旁边的公公,没事儿时对着他的坟墓说几句话;二来还能种点新鲜果蔬,养些鸡鸭,等我们回家时,好歹能塞点儿给我们。劝不住,也就由着她了。
直到那一次,她突然晕倒在地,幸好邻居发现得及时,赶紧给在城里教书的三哥打了电话。三哥立马赶回去送医,婆婆这才从阎王面前逃回来。也不知是什么病,在医院折腾了一个星期左右,花了好几千块——她辛辛苦苦种的蔬菜水果、养的鸡鸭卖了,都远远不够这个数。这么一算账,她才终于听了儿女的劝,搬来城里住。
可勤劳惯了的婆婆,刚来城里时浑身不自在。不是胃不消化,就是膝盖疼,反正各种各样的毛病都找上来了。哥嫂他们劝她出去转转,找些熟悉的亲戚朋友,或者从老家搬出来的乡邻一起耍。起初还算可以,后来偶然一次碰上个熟人捡废品,婆婆听说了,也跟着一块儿去捡。
哥嫂知道后,心里直打鼓——岁数大了,怕出点啥事儿;再说捡废品总免不了和垃圾打交道,怎么想都不妥当。可要是不让她去捡,婆婆就跟病了似的,在家浑身不舒服,整天躺在沙发上,病恹恹的。只要一出门捡废品,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精神抖擞,走路都不再慢悠悠的了。没法子,哥嫂也只能由着她。三哥都松了口,我们这些做媳妇的,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寒暑假的时候,婆婆都来我家住。先生经常出差,白天就由我一个人照顾她。说实话,我心里也不太乐意她捡废品——每次走到厨房,看见角落里堆着的那一堆,心里就堵得慌。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婆婆也算是专业了,再多的废品经由她手,都能收拾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放好,纸壳、塑料、大箱装小箱,压扁了捆扎起来,再用剪好的袋子、绳子装得结结实实。
有时候,我也帮她拿出去卖。或者在去买菜时,在路上看到现成的、干净的废品,就给她攒着,好一起卖。先生有时喝完水的瓶子,也在车上攒着,一并拿回来。
谁叫我们有个爱捡废品的婆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