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比较早期的才女(四十五)——张允和

20260204(静心而论2229):

中国历史上比较早期的才女(四十五)——张允和

        小寒如约至,朔风穿巷,霜华覆瓦。窗外的暖阳总爱藏进云絮里,和人间玩着温柔的捉迷藏,忽而漏下几缕碎金,忽而又隐去踪迹。

        这般清寒又温柔的冬日,最适合静读一位跨越百年的女性——张允和,她走过战乱烽烟,熬过丧亲之痛,扛过岁月风霜,却以昆曲雅韵为骨,以白首深情为炉,将半生凛冬焐成掌心暖阳,把平凡日子过成余韵悠长的昆曲唱本。读懂她,便读懂了民国闺秀的温润风骨,读懂了“历经千帆,心仍温热”的人生真谛。

凛冬藏温柔,暖阳藏风骨,世间再无“最后的闺秀”

小寒的风,卷着江南的湿冷掠过窗棂,指尖触到书页的微凉,恰如她人生里的寒凉时刻;而字里行间的温润,又似冬日午后透过窗棂的暖阳,暖了岁月,也暖了人心。

她是张允和(1909.07.25-2002.08.14),合肥张家九如巷的二姐,“合肥四姊妹”里最具侠气的那一个;是周有光相伴七十八载的知己,是昆曲界耕耘半生的传灯人;更是褪去闺阁光环,于风雨中活成一束光的“中国最后的闺秀”。她的一生,如小寒时节的天地,寒而不寂,凛而有暖,风霜刻骨,温柔入心。

生于温柔,长风骨,藏侠气

小寒的冷,是外界的寒凉;而张允和的童年,是被书香、爱意与开明家风包裹的暖巢,暖得让她一生都心怀柔软,亦自带锋芒。

她出身安徽合肥望族,曾祖父张树声是晚清两江总督、淮军名将,家族根基深厚,却从未被权势束缚。父亲张武龄(字冀牖),是民国最具远见的教育家之一。他厌弃官场浮华,变卖祖产,于1922年在苏州九如巷创办乐益女子中学——这所学校不收学费、不问门第,贫寒女孩可免费就读;率先聘用中共党员任教,鲁迅、茅盾、叶圣陶、柳亚子等文坛巨匠,皆曾登堂讲学,传递新思想、新文明。

母亲陆英,扬州名门闺秀,却无半分封建主母的骄矜。她亲手教家中保姆读书识字,打破阶级隔阂;家中藏书楼藏万卷中西典籍,琴棋书画、昆曲雅乐皆是日常。清晨,昆曲水磨调绕梁;午后,钢琴声与读书声交织。在这样的家风里,张允和长成了独一无二的模样。

她自幼浸淫昆曲,三岁随家人听戏,五岁跟着曲师学唱,八岁便登台演出:《游园惊梦》里的春香,娇俏灵动,水袖翻飞间尽是童真;《断桥》里的小青,眉眼带刚,唱腔清越,藏着少年的侠气。昆曲的雅致、含蓄与通透,自此刻进她的骨血,成为她一生的精神底色。

她绝非娇弱的闺阁小姐。身形瘦小,却性子爽朗,爬树摘果、下河摸鱼样样敢试;上海光华大学历史系就读时,当选女同学会会长,干练果决。彼时大姐元和学业遇阻,她二话不说跑到校长办公室据理力争,为姐姐争取公平;面对同学间的不公,她总挺身而出,温柔眉眼后,藏着一身侠气。

张家四姐妹——元和、允和、兆和、充和,皆是风华绝代的才女。叶圣陶曾由衷赞叹:“九如巷张家的四个才女,谁娶了都会幸福一辈子。”作为二姐,张允和是姐妹间的暖心依靠:大姐痴迷昆曲,她便陪着辗转听戏、寻访名师;三妹兆和性情内敛,她主动牵线沈从文,促成一段文坛佳话;四妹充和远赴美求学,她书信不断,叮嘱挂念。

1932年,她从光华大学毕业,扎实的史学功底,为日后写作、昆曲研究埋下伏笔。更巧的是,她出生时因脐带绕颈一度窒息,被家人判为“死婴”,幸得老中医银针施救,才重获新生。这份劫后余生的幸运,仿佛早已注定:她要在风雨飘摇中,以坚韧之姿,活成人间暖阳。

  以爱为炉,共渡山海,不负余生

人生从无永远的晴空,小寒过后便是大寒,张允和的前半生,遭遇了比寒冬更刺骨的磨难。但她与周有光的爱情,是岁月里最暖的炉火,以深情为薪,熬过所有风雪,守得一生圆满。

1925年,苏州九如巷的一场婚礼上,16岁的张允和与19岁的周有光初见。彼时周有光已是圣约翰大学的高材生,才华横溢,提笔写信追求,字字真诚。张允和起初羞涩躲避,却终究被这份纯粹打动。1928年秋日,上海吴淞江边防浪石堤,江水拍岸,风过林梢,二人并肩而立,私定终身。这段温柔的邂逅,被她晚年细细写进《温柔的防浪石堤》,字里行间,皆是缱绻与珍重。

1933年4月30日,一场简约却庄重的婚礼,让二人结为终身伴侣。婚前,周有光坦诚家境清贫,坦言“怕给不了你幸福”。张允和回了一封十几页的长信,娟秀字迹间,是坚定的温柔:“幸福从不是赠予,是我们并肩创造的。”

婚后,父亲赠予2000元嫁妆,二人赴日留学。张允和攻读日本文学,周有光研习经济,岁月静好。1934年4月30日,结婚一周年当天,儿子周晓平出生,双喜临门,日子满是甜蜜。可1937年,抗战爆发,日军铁蹄踏碎江南,他们的人生骤然跌入颠沛流离。

十余年间,张允和携老带幼,搬家三十余次。从苏州到上海,从上海到重庆、成都、昆明,一路躲避战火,居无定所。最痛彻心扉的,是1941年,6岁的女儿周晓禾在逃难途中患盲肠炎,因战乱医疗匮乏,感染不治夭折。那方裹着女儿胎发的小手绢,她珍藏一辈子,每逢女儿忌日,便摩挲绢面,轻声呢喃,从未向命运抱怨半句。

更惊心动魄的,是儿子周晓平的劫难。逃难途中,周晓平被流弹击中腹部,肠子穿了6个洞。张允和抱着浑身是血的孩子,跑了几十里路求医,日夜守在病床前,衣不解带。孩子脱险后,那粒子弹壳,她保存了半个世纪,最终交给孙女,轻声说:“这是你爸爸、你爸爸命大的见证,也是我们一家人熬过来的证明。”

丧女之痛、战乱之苦、流离之艰,如小寒最凛冽的寒风,刮得人透不过气。可张允和从未倒下。1948年,39岁的她因长期劳累与精神重压,确诊严重心脏病。两位上海权威医生会诊后,直言“最多活不过50岁”。面对生死判决,她没有沉沦,反倒自创“三不原则”,成为一生的处世圭臬(guī niè):

不拿别人的过失惩罚自己,不纠结过往恩怨,心无挂碍;

不拿自己的过失得罪别人,心怀善意,待人宽厚;

不拿自己的错误惩罚自己,接纳不完美,向阳前行。

这份通透与豁达,是她给自己披上的暖阳铠甲。

她与周有光的相守,更是岁月里最动人的浪漫。二人婚后定下独特的“新家规”:“恋爱时你是你、我是我,结婚后仍然是你、我是我。”经济AA制,彼此独立,却精神相依。他们坚持了七十年的仪式感:每日上午十点,共饮红茶;每日下午四点,同品咖啡。白瓷杯轻碰,茶香与咖啡香交织,举杯齐眉的瞬间,是白首偕老的深情。

动荡年代,风雨如晦。周有光被划为“右派”,下放宁夏劳动,有人劝她写悔过书、划清界限,她断然拒绝。悄悄将丈夫的手稿、研究资料,藏在垫着干玫瑰花瓣的樟木箱底,笑言:“怕字迹受潮,更怕思想发霉。”

“文革”时期,周有光发配甘肃,儿子儿媳下放湖北,她独自带着年幼的孙女,留守北京狭小的旧宅。面对抄家、批斗、旁人的排挤与冷眼,她始终平静从容,只一句:“命运把最难的题留给我,我便好好解,解不开,也慢慢熬。”

凭着这份坚韧,她打破了医生的“死亡预言”:86岁,学电脑打字,戴老花镜,对着键盘一个个字母摸索,向周有光请教拼音,反复练习“亲爱的”三个字,指尖磨出薄茧,终能熟练排版、打印稿件;89岁,仍登台唱昆曲,苏州话软糯,唱腔清亮,依旧灵动;93岁高龄离世,面容安详,如安然入睡。

2002年,张允和离世;2017年,周有光以112岁高龄去世。二人合葬于苏州雁翅镇台山,墓碑朴素,只刻彼此名字。这场跨越78年的爱情,始于初见,终于白首,于岁月里圆满。

以雅为暖,守灯传韵,不负热爱

若说爱情是私人的暖阳,那昆曲,便是张允和照亮岁月的星河,是她于寒冬中坚守的精神信仰,也是她留给世间的珍贵遗产。

昆曲是她一生的痴恋,刻入骨髓,融入血脉。1956年,俞平伯先生主持创办北京昆曲研习社,张允和第一时间加入,历任联络组组长、研究组副组长,义务耕耘三十余年,不求名利,只为守护这门“百戏之祖”。

早年她工旦角,《佳期》里的红娘,娇俏明媚,唱腔婉转;《琴挑》里的陈妙常,清雅脱俗,眉目含情。舞台上的她,灵动传神,尽显昆曲旦角的风华。中年后,她却偏爱苏丑角色——《寄柬》里的书僮,活泼俏皮;《守岁》里的顽童,憨态可掬;《十五贯》里的娄阿鼠,狡黠鲜活。一口地道苏州白,将丑角的真性情演绎得淋漓尽致,被戏迷亲切称作“曲社的活宝”。

她从不认为丑角是“配角”,反倒常说:“丑角不是丑,是人间百态的真实流露,是昆曲里的调味剂,有了他们,戏才鲜活,才接地气。”

1959年,国庆十周年,北京昆曲研习社排演《缩编全本牡丹亭》,她主动请缨饰演石道姑。角色诙谐风趣,通透豁达,她以细腻的表演、清亮的唱腔,惊艳全场,让观众看到昆曲丑角的别样魅力。

为了让濒临失传的昆曲技艺得以传承,她潜心深耕:走访南昆全福班老艺人,记录身段谱诀、唱腔流派;潜心整理史料,写下《江湖上一个奇妙的船队》,详细梳理昆曲流变与曲人轶事;改编《浣纱记》折子戏,修订曲词,让古老昆曲适配时代,薪火相传。

数十年间,她坚持写昆曲日记。从曲社雅集的时间、地点、曲目,到唱腔细节、曲人轶事、观众反响,字字珠玑,从未间断。这些日记,后被整理为**《昆曲日记》**出版,详实记录了1956-1989年昆曲发展的全貌,是当代昆曲研究最珍贵的史料,也是昆曲人坚守的见证。

她曾说:“昆曲是活的文化,是中国人的精神根脉,不能让它断在我们手里。”于是,在那些寒冬般的岁月里,她以热爱为灯,以坚守为薪,守着昆曲这盏灯,不让它熄灭,让水磨调的余韵,穿越岁月,温润后人。

以笔为暖,落笔生花,留存时光

小寒的暖阳总爱捉迷藏,可张允和的晚年,却始终亮着温暖的光。她以笔为翼,以字为暖,在暮年绽放出别样的光彩,留存家族记忆,也留存人间温情。

上世纪80年代,已过七旬的张允和,正式提笔写作。她的文字,没有华丽辞藻,无矫揉造作,如冬日午后的暖阳,质朴真诚,温润有力量。

86岁那年,为了续办家族刊物《水》,她从零学起电脑。彼时电脑尚属稀罕物,她戴着老花镜,指尖僵硬,对着键盘一个个字母摸索,向周有光请教拼音,反复练习“亲爱的”三个字,练到手部酸痛,从未放弃。最终,她熟练掌握打字、排版,成为“世上最小的杂志、最老的主编”。

《水》杂志每期仅印25份,却传阅于海内外。巴金、叶圣陶、俞平伯、沈从文等文坛大家,皆是忠实读者。叶圣陶曾称赞:“《水》里的文章,字字珠玑,写的是家常,藏的是深情,耐人寻味。”

她的笔下,是民国风华,是家族温情,是岁月深情:

——《最后的闺秀》:记录九如巷张家旧事、四姐妹情谊、人生感悟,文字温润通透,被评具备“显赫出身、新式教育、稳定婚姻、躲过文革、高龄长寿”五大珍贵特质,成为民国闺秀的真实写照;

——《昆曲日记》:以细腻笔触,描绘昆曲雅韵、曲人坚守,既是昆曲人的心声,也是时代的注脚;

——《浪花集》:与三妹张兆和合著,字里行间满是姐妹情深,记录半生相伴;

——《多情人不老》:与周有光合著,记录二人七十余年的爱情点滴,让世人读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好。

她在《最后的闺秀》中写道:“人活着,要活得有意思,活得有味道,要心怀热爱,不负余生。”历经千帆,她依旧相信美好;历经坎坷,她依旧热爱生活。这份通透与温柔,是她留给世人最珍贵的礼物。

  柔骨藏侠气,风雪见初心

谈及“闺秀”,世人总以为是娇弱、温婉、养尊处优的代名词。可张允和的一生,打破了所有刻板印象,让我们读懂了“闺秀风骨”的真正含义:柔而不弱,刚而不烈,心怀温柔,肩扛担当。

她有闺秀的温柔:为昆曲兴落泪,为爱人煮茶,为姐妹忧心,为佣人添衣;于寒冬里,给身边人以温暖,于苦难中,给爱人以支撑。

她更有侠女的刚毅:1936年“七君子事件”爆发,沈钧儒等七人被捕,她不顾个人安危,主动为七君子家属传递消息、设立联络点,奔走呼号;动荡年代,老友被排挤、无家可归,她悄悄接至家中收留,不惧风险;被冠以“大地主出身”遭批斗时,坚守本心,不卑不亢,不说一句违心话,不向苦难低头。

她走过战乱烽烟,熬过丧亲之痛,扛过病痛折磨,历经政治风波,如小寒历经最凛冽的寒风。可她始终以豁达为伞,以热爱为衣,以爱情为炉,把苦难熬成暖阳。正如她所言:“多情人不老,多情到老人更好。”这份“多情”,是对爱情的忠贞,对昆曲的执着,对生活的热爱,对人间美好的坚守。

2002年8月14日,张允和安然离世,享年93岁。遵照遗愿,家人将她的骨灰撒于北京永定河畔雁翅镇,并在此种下一棵枫树——她一生最爱枫叶,偏爱那“绿叶转红”的蜕变,恰如她的一生:历经风雨,却始终热烈、坚韧、永远向阳。

如今,小寒的风依旧,暖阳依旧捉迷藏。当我们回望张允和的一生,便会懂得:

真正的温柔,不是未经世事的纯粹,而是历经千帆后的柔软;

真正的坚韧,不是横冲直撞的强硬,而是身处寒冬时的向阳而生;

真正的闺秀,不是养在深闺的娇弱,而是心怀温柔、肩扛担当,于岁月风霜中,活成自己的暖阳。

她不是活在旧时光里的传奇,而是留给我们的一束光。提醒我们:无论岁月如何寒凉,无论生活如何艰难,只要心怀热爱,坚守初心,便总能寻到属于自己的暖阳,把日子过成诗。


文末互动:

        亲爱的读者,小寒时节,朔风清寒,暖阳藏躲,恰如我们生活里忽隐忽现的美好。

张允和用一生告诉我们:凛冬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热爱与温柔。她以昆曲守初心,以爱情渡山海,以文字留温情,把半生凛冬,活成了一生暖阳。

她的“三不原则”通透豁达,她与周有光的七十年相守动人至深,她对昆曲的坚守令人敬佩……你最喜欢她的哪一句人生箴言?或是被她的哪段故事深深打动?

欢迎在评论区留言,与我们分享这份跨越百年的温柔与力量。也愿你在这个小寒时节,寻得属于自己的暖阳,心怀热爱,岁岁安康,万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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