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学习第212天《尽心下 凡三十八章》14.24

《孟子》学习第212天《尽心下  凡三十八章》14.24

原文阅读

孟子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宾主也,智之于贤者也,圣人之于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

译文参考

孟子说:“口对于美味的爱好,眼睛对于美色的爱好,耳朵对于优美声音的爱好,鼻子对于芬芳的爱好,四肢追求舒服,这些都属于天性。但是能否享受这些却由命运安排,所以君子不认为是天性而强求。仁对于父子,义对于君臣,礼对于宾主,智慧对于贤者,圣人对于天道,实现这些属于命运。但实现这些,包含着天性,所以君子不认为这是命运而推卸责任。”

核心内容解读

        孟子这段话看似在讨论感官欲望与道德追求的关系,实际上是在辨析“性”与“命”这一对儒家核心概念。通过细致的分析,孟子不仅深化了对人性的理解,也指明了君子修身的根本方向。

      何谓“性”,何谓“命”?孟子首先列举了五种感官的天然倾向:口喜好美味,眼喜好美色,耳喜好妙音,鼻喜好芳香,四肢喜好安逸。这些倾向,孟子承认是“性也”,即人与生俱来的生理本能。然而,他紧接着说:“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 这意味着,这些本能需求的满足与否、满足到何种程度,并非完全由个人决定,而要受外在条件、机遇和自身际遇的限制——这就是“命”。因此,君子不把这些受制于外在命运的感官满足,当作人生应当全力追求和实现的“本性”。他们不会说“我生来就该享尽美味安逸”,而懂得节制,接受命运的安排。

        随后,孟子转向道德层面: 仁在父子之间,义在君臣之间,礼在宾主之间,智慧之于贤者,圣人对于天道的体认。这些道德关系的实现和道德境界的达成,看似也受制于环境、对象和时代等外在因素(例如,是否生于和睦家庭、是否遇到明君、是否有机会实践礼仪),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命也”。但孟子话锋一转:“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 这是整段话的核心。仁义礼智圣,这些道德诉求的根基,其实是内在于人心的“善端”,是人之为人的真正“本性”。君子不会因为外在条件(命)的困难,就推诿说“这是天命,我做不到”,而是视其为内在的、必须去努力实践和扩充的本性。

        孟子这段话的核心观点在于 “以性制命,立乎其大”,确立了道德主体性。首先,区分了两种“性”。孟子并不否认人有生物性,但他坚决反对将人性仅仅等同于生物本能。他将人的本质属性定义在道德层面。感官之“性”是低层次的、被动的;道德之“性”(仁、义、礼、智)是高层次的、主动的,是人禽之别的关键。其次,孟子扭转对“命”的态度。对于感官享受,用“命”的观念来约束和看淡,不让欲望无限膨胀。对于道德实践,则用“性”的观念来激励和担当,不因外在困难而放弃努力。君子将关注点从“求之于外”(追求命运给予的享乐)转向“求之于内”(修炼命运无法剥夺的品德)。再次,孟子彰显人的道德自主性。孟子的深刻之处在于,他将道德选择的主动权牢牢交还给人自身。能否成为仁人义士,主要不取决于“命”(外部条件),而取决于你是否去自觉培育和践行内在的“性”。这是一种强烈的主体精神,与“听天由命”的消极态度截然相反。

        今天,孟子的智慧依然闪光。它能帮助我们平衡欲望与操守。在物质丰裕的时代,我们可以坦然享受生活,承认感官之性,但更应警惕被欲望主宰,要有“不谓性也”的清醒与节制。它能激励我们坚守道德责任。当我们因社会复杂、人心难测而想放弃善良、正义或诚信时,孟子提醒我们,这些品德是我们内心最珍贵的人性根源,“有性焉”,不应以环境为借口而抛弃,“不谓命也”。它还倡导一种积极而清醒的人生态度。接受不能改变的,部分的外在际遇,全力去改变和创造能改变的,自身的德行与境界。这种将人生重心置于内在德性建设的思路,是获得内心安宁与人格力量的不二法门。

        总之,孟子这段话通过对“性”与“命”的精妙辨析,完成了一次伟大的价值重估:将人的尊严与努力方向,从对外在享乐的追逐,转向对内在德性的锤炼。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天命”不是外在的富贵穷达,而是内在于我们心中的、等待我们去实现的仁性与善道。 这正是儒家思想历久弥新、激励人心的核心力量。

背景知识介绍

先秦时期的知行观(二)(节选)

(二)学与行

          “学而知之”只是最初的环节。孔子指出:“多见而识之”只是“知之次”,更重要的是“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论语·述而》)。也就是说,多见多闻不只是要让人记住知识而已,人们应该从见闻中选择好的去从行,这才是真正的知。孔子在这里讲了三层意思:第一,孔子承认作为感性认识的见、闻是知的重要来源,如子张求学习如何做官时,孔子表示“多闻阙疑”、“多见阙殆”(《论语·为政》);第二,见、闻后还需要对这些见闻有所“择”,也就是要进行判断、甄别,区分好坏、善恶,这就要运用到人的理性认识能力,孔子本人便强调学、思并重,“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论语·为政》);第三,择善而从,可见孔子并不把学与行、知与行割裂对待,而始终强调两者统一的一面。      《论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子路派子羔去做费邑的长官,孔子批评子路这么做是误人子弟,子路则认为并非只有读书才算得上是学,为政的过程也是一种学习,孔子斥责子路“佞”(即善辩、强词夺理)。孔子在这里也是持《左传》的“学而后入政”的态度。但是,孔子也说过:“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论语·学而》)可见孔子认为学、行的先后关系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当然,这句话也反映出孔子之学并不仅仅是单纯地学到知识,学最首要的是学习如何做人处事,就像学《诗》在于能言、学礼在于能立一样,所以学与行在孔子这里是分不开的。正因如此,孔子在评判一个人是否好学的时候,从来就不是从静坐读书来讲的,而是着眼于其行为。比如:孔子以“不迁怒,不贰过”(《论语·雍也》)称赞颜回好学,“不迁怒”的克己恕人和“不贰过”的知错能改都是就其行为来说的。

        学德、知德是为了让“行”有所依,即依德而行。孔子说:“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论语·学而》)这是说好学之人会接近有道德学问的人,向之学习,并以之为榜样端正自己,从而在吃、住、行、言等方方面面都会有更好的表现。孔子强调学是希望人们效仿先贤之道、培养君子人格。孔子说:如果一个人能像君子一样行事,“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论语·学而》)。相反,如果学而无所行,那就称不上是“学”。孔子指出:如果一个人读了许多诗书却不能通达政务、应对四方,那么读得再多也等于白读,没有一点作用。相应的,孔子还特别提及言与行的关系,认为“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论语·宪问》),强调必须把言落实到行上,而且要“先行其言,而后从之”(《论语·为政》)。

(三)学行统一

        “学”与“行“的统一在孔子看来似乎不是难事。孔子说:“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论语·述而》)其弟子冉求说自己不是不喜欢孔子的学说,只是“力不足”而无法奉行。孔子批评他这是自己局限了自己,说:“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论语·里仁》)

        另一方面,孔子也表达了坚守仁道的困难,并意识到知行分离的问题,故深深为之忧虑:“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论语·述而》)“说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论语·子罕》)对于这一现象,孔子首先强调的便是“立志”:“苟志于仁矣,无恶也。”(《论语·里仁》)怎样树立起人们的志向,或者说,怎么使人们产生热情并保持充沛的热情,这是一个问题。孔子对此的回应是:“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论语·里仁》)孔子常常将“仁”、“智”并举,如“仁者不忧,知者不惑”(《论语·宪问》)、“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论语·雍也》)。在他看来,有智慧的人能够运用自己的智慧巧妙地应对世事,他们知道践行仁道有好处而去做。在“安”与“利”中,孔子无疑更看重“安”。他指出:凡事都以利益为中心而去行事只会使人厌恶,“放于利而行,多怨”(《论语·里仁》)。相比之下,不以利益为中心,单纯为了“仁”而“仁”的人有一种由内而发的安定,不仅可以安己,还可以安百姓。这种“安”常常与“乐”联系起来,就像颜回居于陋巷也“不改其乐”一样,只有“安仁”之人才可以“久处约”、“长处乐”,因为这样的人不以穷困为忧、不以富贵为乐,而是以不仁为忧、以仁为乐。“乐”是学、行统一的最大动力,若一个人能够以仁为乐,自然就不会有知而不行的问题,所以孔子强调要“好仁”、“乐仁”,“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论语·雍也》)。对此,孔子最大的感慨便是“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论语·卫灵公》)。

此外,孔子也重视通过言传身教和移风易俗的潜移默化来影响他人。“行”是孔门四教之一,孔子自身便是一个“为之不厌”的人。他把君子的品德比作风,把百姓的品德比作草,认为君子对百姓的影响就像风吹草伏一样,所以要“里仁为美”(《论语·里仁》)、“就有道而正焉”(《论语·学而》)。总之,孔子虽然重视学习,但始终强调知与行统一的一面,所以他并不以博学强识标榜自己,只是说“予一以贯之”(《论语·卫灵公》),其实就是以忠恕之行一以贯之。孔子说:“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论语·阳货》)礼乐绝不仅仅是玉帛的文字、钟鼓的声响,还是“言而履之,礼也;行而乐之,乐也”(《礼记·仲尼燕居》)。在孔子看来,“知”是一定可以也必须要“行”出来的,即“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论语·述而》)。

(未完待续)

参考资料

《儒家思想的当代诠释》,曾振宇,青岛出版社,2023年10月

《孟子通释》,李景林,上海古籍出版社,2021年11月

《孟子新注新譯》,杨逢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8年4月

《孟子译注(简体字本)》,杨伯峻译注,2008年12月

《孟子(中华经典藏书)》,万丽华 蓝旭 译注,中华书局,2016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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