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494：晋纪（十六）

石虎灭亡前赵

朝廷转封高密王司马纮为彭城王。司马纮是司马雄的弟弟。

夏四月乙未日，始安忠武公温峤去世，安葬在豫章。朝廷想在司马睿和司马绍的陵墓北边为温峤建造大墓，太尉陶侃上表说：“温峤的忠诚著称于圣世，其功勋节义让人神感动。假如人死有知，难道会对现在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情高兴吗？希望陛下慈爱有恩，停止移葬之事。”司马衍下诏听从。

朝廷封平南军司刘胤为江州刺史，陶侃、郗鉴都说刘胤不是主持一方之才，但司徒王导不听。有人对王导的儿子王悦说：“现在正处在大难之后，国家的纲纪松弛懈怠不振，从江陵到建康的三千多里之间，流民数以万计，散布在江州。江州是国家的南部屏障，属于要害之地，但刘胤性格喜欢奢侈，横卧室内懒散对待政事，即使没有外部的事变，也肯定会产生内患。”王悦说：“这是温峤的意思。”

秋八月，前赵南阳王刘胤率领几万部众由上邽奔赴长安，陇东、武都、安定、新平、北地、扶风、始平各郡的戎狄人和华夏族全都起兵响应跟随。刘胤屯兵在仲桥，石生环城自守，后赵命令中山公石虎率两万骑兵救援。

九月，石虎在义渠大败前赵军兵，刘胤逃回上邽。石虎乘胜追击，尸体枕籍上千里。上邽城池被攻破，石虎擒获前赵太子刘熙、南阳王刘胤与其将军、郡王、公卿、校尉以下三千多人全部杀掉。石虎把前赵的文武官员、关东流民、秦州和雍州的大族九千多人迁徙到襄国，又在洛阳坑杀五郡的屠各部众五千多人。

石虎随后进攻河西羌人的集木且部，获胜后俘虏几万人，秦州、陇西全部平定。氐王蒲洪、羌人首领姚弋仲都向石虎投降。石虎上表推荐蒲洪监察六夷军事，推举姚弋仲担任六夷左都督，迁徙氐人和羌人的十五万部落百姓前往司州和冀州。

当初，陇西鲜卑部乞伏述延居住在苑川，侵犯吞并邻近部落，军马越来越强盛。在前赵灭亡后，述延非常恐惧，迁徙到麦田。述延去世后，他的儿子傉大寒继位。傉大寒去世后，他的儿子司繁继位。

江州刺史刘胤越发崇尚奢靡，专门从事商业贩运，聚敛家财上百万，纵情于饮酒作乐，从来不过问政事。冬十二月，司马衍下诏征召后将军郭默封为右军将军。郭默喜欢在外领兵作战，不愿意在京宿卫，就把自己的心思告诉了刘胤。刘胤说：“这不是我所能干预的。”

郭默想要应召赴京，向刘胤请求资助，刘胤不给，郭默因此怨恨刘胤。刘胤的长史张满等人向来轻视郭默，有时赤裸着身体去见郭默，郭默经常切齿痛恨。这年腊日，刘胤赠送郭默小猪和酒，郭默当着使者的面把物品全都丢到水中。恰好主管官员奏报说：“现在朝廷府库空虚，官员们发不出俸禄，只能依靠江州的漕运，但刘胤的商旅相继于道，为了个人的利益废弃公事，请求把刘胤免职。”

奏报下发给朝廷官员讨论，刘胤没有惭愧认罪，而是申辩冤屈。有寄居在他地的侨人盖肫强抢民女为妻，张满让盖肫送女回家，盖肫不听，却对郭默说：“刘胤不服从免职命令，行事秘密有所图谋，和张满等人日夜策划，只是忌惮将军一人，准备先除掉将军。”

郭默信以为真，率领自己的党羽在早上门开时袭击刘胤，刘胤手下的将吏准备抵抗。郭默呵叱他们说：“我禀持诏书对有罪之人进行讨伐，谁敢妄动诛灭三族！”随即进入到寝室中，把刘胤拉下床后斩杀。出屋后又抓获刘胤的僚佐张满等人，诬陷他们谋反，全部斩杀。

郭默把刘胤的首级传送到京师，诈写成诏书宣示内外。又掳掠刘胤的女儿和各位侍妾，连同金银珠宝一起带回船上，开始时说要返回京城，不久就在刘胤的旧府中停留。郭默召谯国内史桓宣前来，桓宣在驻地坚守，拒绝执行他的命令。

这年，贺兰部和各大人一起拥立拓跋翳槐为代王，代王纥那逃奔到宇文部。翳槐派遣弟弟什翼犍向后赵送去人质请和。

河南王吐延雄壮勇敢但性情猜忌，羌族首领姜聪派人刺杀他，剑插入体内。吐延并不拔剑，而是召来部将纥扢（音gǔ，谷）泥，让他辅佐自己的儿子叶延，保守白兰，随后拔剑而死。叶延孝顺喜欢学习，认为按礼义规定：“公孙的儿子可以把王父的字当作姓氏”，于是把国号定名为吐谷浑。

330年春正月，刘胤的首级送到建康。司徒王导因为郭默骁勇难以控制，就在己亥日宣布大赦天下，把刘胤的首级悬挂在大航示众，封郭默为江州刺史。太尉陶侃听说此事后，一甩袖子站起身来说：“这其中肯定有诈。”随后要率兵征讨郭默。

郭默派使者送来妓妾和绢物，并写密诏呈送给陶侃。陶侃的僚佐大多劝谏说：“郭默不禀受诏令，怎敢干这样的事情！如果想要进军，应当等待诏书。”陶侃厉声说道：“陛下还很年幼，诏令并不是他的意思。刘胤受到朝廷重用，虽然所任与才能不符，但为什么无端遭受极刑呢！郭默倚仗自身勇猛，所作所为贪婪残暴，由于国家刚刚平定大难，朝廷法纪从宽从简，郭默只是想借机任意妄为罢了！”

陶侃派使者上表陈述郭默的罪状，并且给王导写信说：“郭默杀死地方长官，就任用他为地方长官；如果杀死宰相，是不是就要任用他为宰相呢？”王导这才收起刘胤的首级，给陶侃复信说：“郭默占据长江上游的有利地势，再加上有舰船为其所用，所以才包容忍耐，让他占据那地方，朝廷因此得以秘密戒备。等将军大军到达，风驰赴敌，这难道不是暂且顺从，等待时机再定大事的策略吗！”陶侃笑道：“这确实是对贼人屈从的计策！”

豫州刺史庾亮也请求征讨郭默。朝廷下诏书加封庾亮为征讨都督，率领步骑两万人前往与陶侃会合。

西阳太守邓岳、武昌太守刘翊都怀疑桓宣与郭默串通合谋。豫州西曹王随说：“桓宣连祖约尚且不肯归附，怎么能与郭默合谋呢！”邓岳、刘翊派王随到桓宣处观察他的动向，王随劝桓宣说：“使君心中虽然并不这么想，但无法自辩清白，只有派使君的儿子跟我去了。”

桓宣就派儿子桓戎与王随一起迎接陶侃，陶侃封桓戎为自己的僚属，上表举荐桓宣出任武昌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