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早晨,阳光比人醒得早。一睁眼,阳光早就悠闲自在地在窗外悦动,就像我的心一样。今晨没有晨读,心里蛮高兴的,可以享受一下悠哉的读书时光,可以悠哉地享受一下早餐了,可以悠哉地慢慢驱车,不用跟谁挤车道,不用诅咒前面车子开得太没有水平了,不要看着仪表盘的六点半匆匆往校门里赶。
(一)
正当庆幸的时候,叶子啊呀声响起。
“怎么啦?”
”脖子动不了。”
“哈哈,好,动不了,好啊!”
“我痛得不能动,你还这么嘚瑟!”
“嘿嘿,老天爷总是眼睛雪亮,心知肚明的。”
我边说,边用眼睛偷偷瞧瞧,叶子满脸的苦相,不像平时因睡了一夜,长时间没动而睡麻了。
“真不能动,还是假的?”
“走远点啊,不要你问。”
我意识到,是真的。我厚着脸皮过去,看了一下。叶子的脖子像个外国人说中文,生硬而不随和,僵直而不自然。哦 是真的不能动了啰。
“是落枕了。当心点,少动吧。少玩手机吧。”
在叶子面前,我总是什么事情都是一副轻松的样子。因为,叶子是个急脾气:“如果我再不轻松的话,日子就会没发过啰。”
“当然。落个枕,问题不会大,休息一下,也就会好的。”但我心里想好了,下班回来后再解决吧。
两个人吃好早饭,上班去。白天,手中忙的活儿多得很,也就忘了这件事;叶子也在忙碌着,就是疼,也忍着。她时不时地慢慢扭一下脖子,轻轻的。似乎脑袋脖子是精美的玉器,生怕手一重,就碎了。我看她的时候,她总是挤眉闪眼的,一脸的窘相。
落枕就是这么怪,只要脖子不动到那个角度,是不会痛的,如果不小心到了那个角度,世界就毁灭了。
我跟她说着,她反应还那么自如。但她说得得意的时候,不经意,头一转,脖子一扭,她立马从畅快世界掉入了黑暗世界,刚刚是天清云淡的,一下子就乌云密布,就差点下雨了。我看了噗嗤一笑,哈哈,这就是乐极生悲啊。当然,我也就遭受一顿白眼和埋怨了。
晚上下班到家,我们将早上的粥热了一下,一人一碗,一人一个咸鸭蛋,外加一碗葱末炒蚕豆。两人吃得清净而闲静。没有鱼,我恼;没有肉,她不怨;没有别人的山珍海味、饕餮盛宴,我们不艳羡。我们喜欢的就是这种小葱拌豆腐式的平淡生活:绿色而健康,怡情而养性,随心而自然。
吃好后,我带着叶子出了家门。
“去哪里?”
“盲人按摩去!”
“我不去。”
“去吧,我上次一次腰椎劳伤,不是按“摩推拿好了吗?”
“在哪里?”
“在老体育馆西门北侧,那家蛮好的。”
叶子没说什么,跟着我去了。
街上华灯璀璨,行人姗姗,都在享受白日喧哗散尽后傍晚的宁静。
不一会儿,就到了那里,店还在,老板换了,盲人技师换了,价格也提高啦。
“就在这里推拿按摩吧?”
“不,这里太不干净了。”
“就这样的,干净的呀。”
“不,走吧,回家吧。”
“不,还是梅说的大桥下哥俩盲人店吧。”
我心里没考虑多少,只想着按摩推拿一下,三天就好了。叶子还是听了我,开车到了哥俩盲人店。
这家店确实卫生多了,店也上规模,听说,本城已开了好几家分店。店主见我们来了,赶快安排人按摩推拿。
我们上了楼,叶子爬在窄床上,脸窝在小窝里。我们说明了落枕,需要颈部推拿。一位男子就开始推拿起来。我的脖子也不是太好,于是我说,与其我在这儿等,不如我也推拿按摩一下。技师听了高声往楼下喊了一下。楼下就上来了一位矮而胖的女子,我看了看说:
“人呢?是你吗?”
“不是我,是谁呢?你看不起我?”
“不是,我觉得你没有力道。”
“嘿嘿,是吗?等会给你见识见识。”
我躺下,但我的心里纠结了。完了,我说了这话,她要整我怎么办?
于是,她按摩推拿到哪里,我就疼到哪里。那个难受啊:她轻点,我痒的要笑;她重点,我就疼得要命。我一会笑一会儿疼,让大家一直笑个不停。叶子有时脖子捏疼了也喊了出来。我们这一对活宝,就这样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到埋单时,店主说冲个值吧,600元十次。
我正要充值时,叶子拒绝了。
“你不想想,富源美发充了1000元,老板逃了,钱不打了水漂了,你找谁去?”想想也是的。
“你脖子好点没?”
“好点,疼死了。”
“明天还要来一次,那就好的快了。”
“不知道呢,明天不来了。”
“明天估计还要痛点,后天就好了。”
说句心里话,我疼点,我都能受,但看到叶子哪里疼,我就接受不了。总想着解救她。
哎,但愿明天叶子的脖子好点!
(二)
事与愿违啊,真没想到。
第二天凌晨三点多,叶子就疼痛得难受了。我被她的疼痛声惊醒。看了她难受的样子,我说:
“走吧,带你去医院拍片子吧。”
“这个时候医院没人的。”
“不会的,我挂急诊,会有人的。”
叶子难受得同意了。
当我们到了医院已是凌晨4点多了。医院外静悄悄的,但急诊室里去不安静。
我挂了急诊,到了急诊外科,没有医生。护士见我们看病说,“医生查病房去了,我给你打电话。”
我怀疑是睡了。果不其然,外科医生睡眼惺忪,我说了来意,能否拍个CT什么的,只见他在电脑键盘上敲打着,不一会,就开了CT单子,我拿起病历单子,看到医生从别人那儿复制的一段话。我笑了笑,情有可原啊,哪个人这个时候不要睡呢。
匆匆到CT室,匆匆做好CT,等了出报告,20分钟后,片子和报告出来了,报告上写了颈椎增生颈椎突出。天已亮了,但医生还没上班。于是我们决定先回家下午再来。
下午,我们早早地在外科科室等,一直等到2点,值班的医生开始工作。还好,我们第一个。等医生看了后,说:
“明天来看疼痛科吧。”
“是不是颈椎增生突出压迫神经导致的疼痛?”
“不会的,今天疼痛科不上班。颈椎增生突出与疼痛没有任何关系。”
医生的这句话,一下子让叶子脸上产生了疑云。我是不相信医生的这种说法,压迫神经怎么不痛?不知是医生不耐烦,还是我们没有再挂号?等了30分钟,就诊只2分钟。我们只好无奈地离开。
叶子一下子就沮丧了。我看到出她心里的痛。
“要不,到南通附院去看看?”
“好吧。”
对于叶子的建议,我看了看时间,还是来得及的。说走就走。我就载着叶子风驰电掣地赶向NANTONG。在车上,叶子说:
“这块,我已经疼了好久了,从你受伤开始。我就疼了。”
“没事的,你不要瞎想。我估计是落枕,后来盲人的推拿又推波助澜,加重了疼痛。”
叶子没有说什么,一脸的忧郁。
一路上,我总是找些快乐的事跟她聊。
我实在没办法劝说她,因为那医生的一句话“疼痛与脊椎增生突出无关”,我实在推翻不了。
40分钟后到了南通附院,停好车,我急急地拉着叶子到了挂号处排队,等到要挂号时,挂号处的小姑娘说,今天疼痛科不上班。我们一下子就泄气了。
“那就挂明天的吧。”
“挂什么科?”
叶子说,“等会,我去问。”
等她问好后来说,“挂脊椎外科。”
我心里纳闷,“不是疼痛科吗,怎么挂脊椎外科呢?”
“你不懂的。”
我没说什么。等往回的车上,我问:
“你到底哪里疼?”
“我肩膀脖子那边疼。”
“你在金沙不是说,背上疼吗?怎么现在又是肩膀脖子疼。”
“我没说错啊。”
“哎,那是两个概念啊。没事的,明天再来。”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聊着回家了。
(三)
第三天的上午,安排好工作,我们开车去了附院。虽说我们提前一天预约挂号,但今天的人还是蛮多的。大概要到10点多的时候,才轮到我们。医生看了片子说,为什么不核磁共振呢?此时,我知道那急诊医生是糊弄我们的。于是,医生开了核磁共振的单子,我们交了费,并预约里五天后的下午4点半。
而后的这几天,时不时听到叶子喊疼:左侧着睡,疼;右侧着睡,疼;趴着睡,疼。只好面向上睡,但时间长了,也疼。疼得她只好坐着,无法躺下。渐渐地,我发现,叶子的面色难受之中,有点忧虑,有点不安,有点烦躁。
不要东想西想,就是个落枕,盲人推拿按摩加剧了病情,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那么多天,怎么没好的呢?”
“这肯定有段时间的。”
过了两天,叶子还是这样忧愁着。
“真不要东想西想,真就是个落枕,盲人推拿按摩加剧了病情,除此之外,真没有其他。”
“那,这么多天,怎么还没好的呢?”
“这肯定得要有段时间的。”
过了第三天,叶子疼痛表现得更加地剧烈。她沮丧地说:
“我这个病一定要看。”
“肯定的,明天下午就核磁共振啊。”
“怎么不见好转?”
“这肯定要有段时间的。”
“那么多天,怎么没好的呢?”
“实在不要东想西想,它只是个落枕,盲人推拿按摩加剧了病情,除此之外,绝对没有其他。”
我苦口婆心地劝,她反复地怀疑和忧虑。
终于到了核磁共振约定的时间了。本来想稍微休息一下的再去。但下午一点刚过,南通就来电话催促。于是,不休息就前往。40分钟多点,就到了,稍微等了会儿,核磁共振就做好。问了出片子、报告的时间和手机查询的方式,就回家了。
(四)
呼呼大睡了一夜,醒来发现叶子倚着床靠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看的出来,眼神里复杂的感情,似碗酸菜鱼。有酸酸的,辣辣的,香香的。酸的是脖子里隐约的疼痛,不是撕心裂肺般,但又是欲罢不能的;辣的是看到我酣睡而不顾及别人不关心的疼痛的红了眼,辣红了眼的恨;香的是对于我那么好睡的羡慕,羡慕里还有几许的爱恋。
“你怎么醒这么早?”
“你睡得像个死猪一样 还管别人?”
“呵呵,我睡了,就睡了。”
“你知道吗,我到了半夜,就坐了起来,查看手机里的医院APP,等着报告的出来。一会儿坐,一会躺,一会儿查报告。折腾死了。”
“报告出来了吗?”
“没有!”
“上午会出来的,不要急。”
“你当然不急,睡觉要这么尽兴。”
“哈哈,我真无语了。没事,放心吧!”
上午上班后,我查了,报告还是没有出来。于是我打电话到附院,先是没人接,然后给了分机拨过去说打错了,最后通了,说是有些报告必须亲自到医院来取。
这真是的,不早说,早说的话,我亲自开车去取了。看看时间已是10点40了,怎么办?
“要不,我去拿,你不要去。”
“不,我要去。”
“要不,吃好饭去?”
“不,现在就去。叶子眼里的似乎要掉出珠子来。”
“你这个人啊,真不好!相信我,没事的。”
两人看看时间,食堂应该有饭吃了。于是两人去了饭堂,取了饭菜,但没有像往常那样细嚼慢咽,匆匆地随意吃了点,就出发了。
一路上,叶子一脸的沉重。
我不停点打趣安慰。但她就是听不进。
“你年纪老了,肯定自己会把自己吓死了。”
“我一直痛啊,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不好?”
“这需要时间恢复的啊。”
磨了多少嘴皮子,都没用。
车子在人民路上急驰,四十多分钟后,到了附院。我们急急忙忙地奔向核磁共振和CT的办公楼。到了自动机前,扫描了二维码,不一会儿,胶片和报告出来了。两人迫不及待地看了,还是颈椎增生,是颈椎炎。叶子说:“去看看医生,听医生怎么说。”
两人跑到外科,门关了,医生休息了。
我们又到外科急诊处,说明了来意,急诊外科医生说,“这个,我们不看。你等到下午看吧。”
没办法,下午要上班。只好拿了片子急忙回单位了。
一路上,我反复做工作。
“我说的没错吧?”
“我疼的时间长了呀。”
“你老了,肯定是被吓死。”
叶子笑着听着。我继续说。
“以后信我,不要瞎想。”
叶子冷不防说了这样一句话,让我大吃一惊:
“在去的路上,我在想,我好日子还没过啊!”
我连忙责怪她:
“你呀,我怎么说你好。能这样想吗?没想到这样简单的落枕,你却从那么沉重的角度去思考。”
回来的一路上,叶子的心情好多了。面上露出了阳光。
“明天,我们等拿出片子给医生看一下,看要怎么治疗?”
第二天我们九点之前到了那里,直接走到医生门前,带一位患者看以后,我把片子和报告递给了医生。
“是颈椎炎,做做牵引。”
“做了盲人按摩推拿的。”
“颈椎是不能做的,那只能加剧病情。”
“哦,我们不知道啊,这边的‘脊椎变性和条状物是什么’?
“就是脊椎增生啊。”
“要不要开点药?”
医生在纸头上边写下了两种药,边说:
“就这两种药,一种是止痛的,一种是颈椎的。”我们在感谢医生后,离开了附院,回单位了。
这个时候,叶子就像只快乐的鸟儿,飞在往回的路上。
没想到,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叶子又说了令我惊讶的一句话:
“那天,我想想自己买了裤子也不穿了,于是没买;今天,我买了裤子。”
我苦笑地说:“你傻啊!”
(五)
一件小小的落枕,引发叶子这样的乱想。这不得不让人深思啊。
世上好多人不是病死的,真是被病吓死的。得了病,如果从精神上去压倒它,战胜它,其实病就好了大半。看来,身体的病远没心里的病来的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