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82期“奔赴”专题活动。
那天整理旧物,翻出一块落满灰尘的画板。
是大学时买的。彼时,高考已过,时间宽裕,心情放松,就想重拾旧日爱好。至于后来为什么搁置了,却没有丝毫印象。
擦去浮尘,发现木质的边框已经有些松动,板面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颜料痕迹——一抹钴蓝,一点赭石,像褪了色的旧梦。
我把它放在桌上,盯着它坐了很久。女儿推门进来,好奇地问:“妈妈,你还会画画?”
我愣了一下。是啊,我还会画画吗?或者说,我还记得自己曾经会画画吗?
结婚之后,日子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清晨的闹钟、孩子的早餐、堆积如山的试卷和作业、永远做不完的家务,还有那个越来越沉默的自己。
这些年来,我尽量不照镜子。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腰身不再纤细,连笑起来都带着疲惫。
我把青春熬成了柴米油盐,把梦想折进了洗衣叠被,把所有的热望都藏进了“妈妈”和“妻子”这两个身份里。
可突然,那块旧画板告诉我,曾经的我,是会调色的,把单调的黑白灰,调成一场盛大的春暖花开。
四十七岁生日,丈夫送了我一件枣红色外套,款式也很老气。我想,他大概是想换一种方式提醒我,我已经不年轻了。
我没有说破,笑笑收下,心里却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极了昔年画室里那盏忽明忽暗的灯。
我扣问自己:余生,你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下去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的中年觉醒,但我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有某种沉睡很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我试着去感受它。它像春天的种子,顶开了层层覆盖的泥土,试探着伸出嫩芽。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重新开始,你还有时间奔赴梦想。
奔赴,多么有力量的一个词汇!
不是闲庭信步,不是随波逐流,而是朝着一个方向,铆足了劲往前跑。哪怕气喘吁吁,哪怕汗流浃背,哪怕没有人理解。你一直在坚持,因为那里有你想成为的自己。
我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生活。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读半个小时的书。被搁置多年的文学梦,其实从未真正离开过。
提笔忘言,那就平铺直叙;好不容易写下一段,又因言语无味一一删去。但没关系,在奔赴梦想的路上,我允许自己笨拙。
我重新拿起画笔。调色盘上挤出的颜料,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又像是陌生的闯入者。我画了一幅静物——桌上的苹果,画得歪歪扭扭,比例失调。
但那又如何?一个跌跌撞撞的开始,恰是画笔与时光重新相认时最真实的颤抖。画坏了就再来。涂错了就覆盖。白色的画布慷慨如大海,容得下所有试错的浪花。
我开始学习摄影,用镜头记录清晨的光线如何穿过树叶,黄昏的云彩如何变幻颜色。这些细碎的美好,以前我从未在意过。
原来,摄影并不仅仅是记录生活,还是一种看世界的方式。
半世已过,余生不长,没有时间浪费在犹豫和后悔上。去做想做的事,趁韶华未老,趁意气犹存,趁此时,此身,此心。
有人说,中年是人生的下半场。我不喜欢这个比喻,因为它暗示着上半场已经结束,下半场不过是在等待终场哨声。
我更愿意把现在看作第二幕,舞台上的灯光重新亮起,音乐换了节奏,而我,换了一身行头,准备画出不一样的风景。
以奔赴之名,我想对自己说:去吧,去读书,去画画,去拍照,去写作,去爱,去折腾,去成为你一直想成为的那个人。不要怕晚,不要怕慢,不要怕别人不理解,更不要怕没有奖杯和掌声。人生最可怕的不是失败,而是你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
那块旧画板,我又架起来了。边框还是有些松动,我用胶带缠了缠。板面上当年的颜料痕迹早已干透,和现在新涂上的色彩叠在一起,像是时光的对话。
余生漫漫,我不求惊艳了时光,只求温柔地、坚定地、一步一步地,奔赴向我想要的山海。哪怕这一路没有鲜花,没有奖章,只有画板上斑驳的色彩,和调色盘上永远洗不干净的手指,我也心甘情愿。因为奔赴本身,就是最好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