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街头,看人潮像海水一样涌来涌去:屏幕的光、招牌的光、车灯的光,汇成一条不停翻滚的河。每个人都在赶路,都在追一个“更好的明天”,可我常在这条河里看见另一种景象——心被牵走的速度,比脚步更快。
一个消息弹出来,心就跟着跳;一口好味入口,神就跟着散;一句赞叹或否定落下,情绪立刻翻江倒海。人看似活在城市里,其实是活在无数个念头里。
我越走得久,越确定一件事:人生的分岔口不在大事上,而在“起心动念”的那一瞬。你若在那一瞬失了觉察,后面的一切就像被推着走;你若在那一瞬回到清明,哪怕身在红尘,也能不离本心。
于是我写下这首偈子,算是给自己立一根桩——让心有处可归,让神不随境转:
世间纷扰起,一念易迷真。
五色牵情幻,五味乱识神。
回光勤自照,念起洞前因。
常守清明在,步步履道真。
这八句,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漂亮话,是写给自己当“护心符”的。因为我太清楚了:人一旦缺了察觉,就会在不知不觉里,把心交给外物。
今天被好看的色相带走,明天被好吃的滋味牵走,后天被他人的评价拉走。走着走着,自己的本心不见了,回头一看,才发现真正丢失的不是时间,而是“清明”。
《道德经》说“致虚极,守静笃”。
虚与静,不是逃避生活,而是让心不被生活吞没。世间纷扰起,这是常态;关键在于“一念易迷真”。
所谓“迷真”,不是你不知道道理,而是你明明知道,却仍被牵着走。很多人的苦,就苦在这里:道理都懂,情绪一来照样失控;书读不少,诱惑一来照样沉溺。
为什么?
因为“真”不是被理解出来的,“真”是被守住的——守住那一点清明,守住那一口真气,守住那份不被境界收买的定力。
“五色牵情幻,五味乱识神”,我这里用“五色五味”,不是在否定生活的丰富,而是在指出一个事实:
当你把快乐建立在外境上,外境就会反过来支配你。色相本是缘起,本无实性;滋味本是暂得,终归消散。
古有云:万法如梦幻泡影。你若把梦当真,梦就变成枷锁;你若识得梦,梦也不过是路过的一阵风。真正的修行,不是把五色五味都赶走,而是你在五色五味里,不再丢失自己。
怎么不丢?
偈子里我给了自己一个办法:“回光勤自照,念起洞前因。”
回光,是把散出去的心收回来;自照,是照见当下这一念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金刚经》讲“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很多人误会成“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恰恰相反——正因为要“生其心”,才更要“不住”。不住于色,不住于味,不住于赞叹与诋毁,不住于得失与成败。
念头会起,但你不跟着跑;情绪会来,但你不被它带走。这就叫“洞前因”:看见它的来处,看见它的因缘,看见它不过是一团气机、一段习惯、一层执取在翻涌。你一看见,它就开始松;你一不看见,它就开始控。
《黄帝内经》讲:“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
我越来越相信,所谓“修行”,从来不是抽象的玄谈,它直接落在你的气血与精神上。人一乱,气就散;气一散,神就浮;神一浮,判断力就弱;判断力一弱,欲望就会趁虚而入。你看,外面的纷扰只是引子,真正让人沉沦的是“内在失守”。
所以回光自照,不仅是心法,也是养生法:把神收回来,气就归根;气归根,心就稳;心稳了,你才有资格谈“道真”。
但我也承认:最难的,不是懂这些,而是“常守”。所以我把最后两句写得很硬:“常守清明在,步步履道真。”
修行最怕“三分钟热度”,最怕“境界一好就放纵”。清明不是一时的灵光乍现,清明是日复一日的守护,是每一次念头起时你都能认得它,是每一次情绪来时你都能抱住自己,是每一次诱惑摆在面前你都能不丢分寸。
所谓“步步履道真”,不是你跑到深山才叫在道上,而是你在喧嚣里也能站得住:该做事就做事,该赚钱就赚钱,该爱人就爱人,但心不被拖走,神不被撕裂,气不被耗散。
古有云:真正的力量,不在于你能赢多少次,而在于你不被带走多少次。一个人一旦能在“纷扰”里保持清明,他的命运就开始改写。因为他不再被外境驱使,他开始成为自己心念的主人。
那时你会发现,道不是某种遥远的玄学,道就在你每一个当下的选择里:
你是跟着情绪走,还是回光自照?你是被色味牵引,还是守住清明?你是住在相上,还是不住而生心?
我写这首偈子,是为了传法,但更是为了提醒:法不在言语里,法在你此刻这一念的转处。愿你我都能在纷扰中不迷真,在诱惑中不失守,在每一次起心动念处,看见因缘,回到清明。
在那“回光自照”中,找到那个不生不灭、清净圆明的本我。当你的一举一动都与这清明契合,当你的一言一行都与这天地规律同频,你会发现,所谓的“纷扰”不过是磨炼心性的资粮。
道,不在远方,就在你当下的步履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