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朱元璋晚年的时候阅读《孟子》,很不喜欢书中的言论,就将孟子移出孔庙配享。
后来虽恢复其地位后,仍命儒臣刘三吾等人编纂《孟子节文》,删除《梁惠王》等篇章中八十五条。修订后仅保留一百七十余条,规定科举考试不得以删除部分作为命题或取士依据,并将删节本刻板颁行全国学校。
《孟子》一书中到底讲了什么令他讨厌的内容呢?
古代学者对于孔孟有个简单的描述,就是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意思是孔子的核心思想是仁,孟子的核心思想是义。这话虽然正确,但需要说明的是,孟子的义不是说要讲义气,而是他的核心价值观——仁民爱物、向善嫉恶、尊贤敬长、明辨是非,这些主张分论则仁义礼智,合论则统称为义。
但除此之外,孟子没有像墨子和韩非子一样讲平等,也没有像庄子一样讲自由,但他讲了诸子百家没有人讲过的东西——民权。
在一个人人都讲君权的时代,他把人民放在一个最为重要的位置——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的意思是,民权第一,政权第二,君权第三。君主可以高高在上,可以养尊处优,但他如果不合格,就不能享受这份尊称,人民就有权利革命。
这是中华文明中最令人震惊的言论之一。
孟子还提出君权民授的伟大思想,他说天子之权是上天和人民共同授权的,“天与之,人与之”。他还进一步引用《尚书》中的话说: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意思是上天所见即民众所见,上天所听即民众所听。因此,“天与之”实质上是“民与之”,政权的合法性最终来源于人民的认可与选择 。
这是孟子关于政权合法性来源的核心论述,否定了西周以来确立的“君权天授”的观念,孟子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这也是中华文明中仅有的民主传统。
所谓的天子,所谓的皇帝,人民让你当你才是,人民不让你当,你什么也不是。
另外,儒家的核心——三纲五常,三纲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即仁、义、礼、智、信。
其中三纲其实是故意对古儒的曲解,把双向义务变成单向服从。孔孟的伦理思想背后还有两个关键字——对等。儒家不讲平等,但他们极其重视人与人之间的对等关系,我有义务,你也有;你有权利,我也有。
孔子说,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孟子说得更不客气: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你不仁我不义!
这等不臣之论,后世的统治者哪个会喜欢啊?!
孟子不光说得厉害,做的事情也很酷。
齐宣王说:臣弑其君,可以吗?
孟子说: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他的意思是不仁不义的统治者就不是君了,当然可以杀。其实就是间接承认,该造反的时候就要造反。
有一次他对齐宣王说,公卿的职责就是劝阻犯错的君王。如果反复劝阻还不改,就要采取行动了。同宗之卿应该废了国王,异性之卿则拂袖而去。
孟子虽然爱对国王说教,不过也挑人的,梁惠王的儿子襄王他就看不上眼,说是“望之不似人君”,这话说的真狠,直接打脸了。
他曾借子思之口说君王:论地位,你是君,我是臣;论道德,你是徒,我是师。
孟子有傲骨,有士人的气节,真乃大丈夫也!
(全文完)
PS:本文部分内容来自《易中天中华史·百家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