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489：晋纪（十六）

陶侃征讨苏峻

庾亮、温峤想要起兵征讨苏峻，但是道路断绝，不知道建康那边的情况。这时，南阳人范汪来到寻阳。他说：“苏峻政令不统一，暴虐纵横，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表面上强大，实际很弱，朝廷有倒悬之急，应当及时进兵征讨。”温峤非常相信，庾亮征辟范汪封为参护军事。

庾亮和温峤互相推举对方为盟主，温峤的堂弟温充说：“陶侃位重兵强，应当共同推举他作为盟主。”

温峤于是派遣督护王愆期前往荆州，邀请陶侃与自己同赴国难。陶侃仍然因为未能参与接受遗诏怀恨在心，就回答说：“我是守卫边疆的将领，不敢逾越职分。”

温峤多次劝说，仍然不能使陶侃回心转意。温峤于是顺应陶侃的心意，派使者对他说：“仁公暂且按兵不动，我应当先行进讨。”使者出发已有两天，平南参军、荥阳人毛宝出使别处返回，听说此事后劝温峤说：“凡是要做大事的，就应该让天下人共同参与。军队能够取胜，关键在于团结一致，不应当存在分歧。即便内部存在疑虑，对外也要表现得毫无察觉，更何况是在自己人面前表现出不团结呢！应当立即派人追回信使，修改书信内容，明确强调各方必须协同行动，同时进军；如果追赶不上之前的信使，就应当另派一位使者前去传达。”

温峤顿时醒悟，立即把使者追回改写书信。陶侃果然同意，派督护龚登领兵去见温峤。温峤的部众有七千人，于是列名呈交尚书，列举祖约、苏峻的罪行，通知各地方长官，随后流泪登上战船。

陶侃又派人追上龚登返回。温峤送给陶侃书信说：“军兵要有进而无退，可以增加而不能减少。现在檄文已经传遍远近，并呈报给仁公的盟府，约定下月十五日全面出兵，各郡兵马均已启程，只等待仁公的部众抵达，便可共同进军。现在仁公却突然下令撤军，使各地人心惶惶，成败关键就在于此。我虽然才能有限，却肩负重任，确实仰仗仁公的支持，遵循仁公的决策。至于率先出兵一事，我并无异议，我只想与仁公首尾相连，唇齿相依。只怕有人未能领会仁公的深谋远虑，误以为仁公不愿意尽快讨伐叛军。如果任由这种说法扩散，恐怕难以挽回。我与仁公同为镇守一方的统帅，荣辱与共，理应共同担当。何况近来我们往来密切，情谊深厚，即便遇到个人危难，也盼望仁公能出手相助，更何况是处在国家存亡之际呢！当前局势危急，怎么能单单是我这一州的困境呢？全体文武官员都在殷切期盼仁公的支援。如果此州失守，让祖约、苏峻在此地建立统治，那么荆楚西部将直面强敌，东部则与叛军为邻，再加上连年饥荒，未来的处境将比现在更加艰难。仁公如果进兵，便是晋朝的忠臣，功业堪比齐桓公和晋文公；如果退守，也应当以慈父之心，为爱子报仇雪恨。现在的祖约、苏峻凶逆无道，造成的罪孽震动天地，人们全都一心无二地切齿痛恨。现在进攻讨伐，就像是以石投卵罢了。如果再召回军兵，这是在几乎成功时制造失败。希望仁公能深切体察我所说的这一切。”

王愆期对陶侃说：“苏峻就像豺狼，如果他能得志，即使天下再大，明公难道还有立足之地吗！”陶侃深刻醒悟，立即穿上作战服装登船，连自己儿子陶瞻的丧礼也不出席，日夜兼行前进。

郗鉴在广陵，城池孤弱，粮食很少，又靠近胡人贼寇，人们都没有固守的意志。在收到诏书后，郗鉴立即流泪组织部众盟誓，入京赶赴国难，将士们全都奋勇争先。郗鉴派遣将军夏侯长等人前行，告诉温峤说：“有人听说叛贼想要挟持天子东入会稽，应当先建立营垒，屯驻占据住要害之处，既能防止其越境逃逸，又能切断贼寇的粮草运输，然后坚壁清野等待贼寇。如果贼寇攻城无法攻克，在野外不能掳掠，向东的道路被切断，粮草无法运输到达，肯定会自己崩溃。”温峤非常赞同这个建议。

五月，陶侃率领部众到达寻阳。议论者都劝陶侃杀掉庾亮向天下人谢罪。庾亮非常害怕，就使用温峤的计策，前往陶侃处拜谢。陶侃大惊，劝阻他说：“庾元规怎么能拜陶士行呢！”庾亮引咎自责，其举止非常诚心有风度，陶侃不自觉冰释前嫌。他对庾亮说道：“君侯先前修筑石头城来防备老夫，现在却反而来面见求我了呀！”

陶侃与庾亮交谈宴饮了一整天，随后与庾亮、温峤一起赶赴建康。共有四万士卒，旌旗连绵七百多里，钲鼓之声使远近震动。

苏峻听说西方兵起，使用参军贾宁的计策，从姑孰返回占据石头城，分兵抵御陶侃等人。

乙未日，苏峻威逼司马衍迁往石头城。司徒王导坚持力争，苏峻不听。司马衍哭着上车，宫中到处是痛哭之声。当时天降大雨，道路泥泞，刘超、钟雅在左右步行跟随。苏峻送给他们马匹，他们都不肯乘坐，悲哀慷慨。苏峻听说后非常厌恶，但没敢杀害。

苏峻让亲信许方等人补任为司马督、殿中监等职，对外说是宿卫，对内其实是防备刘超等人。苏峻用库房作为司马衍的宫室，每天在司马衍面前大放厥词。刘超、钟雅和右光禄大夫荀崧、金紫光禄大夫华恒、尚书荀邃、侍中丁潭侍卫随从，不离司马衍身边左右。当时因饥馑米价昂贵，苏峻赠送慰问，刘超一点都不肯接受。他早晚都不离开司马衍身边，行臣子礼节更加恭谨。虽然身处困厄的境地，刘超依然为司马衍启蒙，讲解《孝经》和《论语》。

苏峻派左光禄大夫陆晔守卫留台，逼迫居民全部聚集到后苑，派匡术守卫苑城。

尚书左丞孔坦投奔陶侃，陶侃封他为长史。

当初，苏峻派尚书张闿暂时都督东部军事，司徒王导密令他用太后诏书晓谕三吴的官吏百姓，让他们起义兵救援天子。会稽内史王舒让庾冰代理奋武将军，领兵一万人向西渡过浙江，于是吴兴太守虞潭、吴国内史蔡谟、原义兴太守顾众等人都发兵响应。

虞潭的母亲孙氏对他说：“你应当舍生取义，不要因我年老受拖累。”全部遣送自己的家仆从军，典当卖出自己的耳环佩玉作为军资。蔡谟觉得应该让庾冰恢复吴国内史的旧职，便从吴国离开，把职位让给庾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