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父亲的臂膀是无坚不摧的壁垒，却终究敌不过岁月的寒霜。他不再是记忆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斑白的发、混浊的眼、粗糙的皮肤，还有渐渐佝偻的腰杆，每一处都刻着半生的风霜与艰辛。每望他一眼，心底便漫上对时光的恐惧，怕这无情的岁月，会将他也从我身边带走。
今天带父亲去看病，诊室的走廊熟悉得让人心酸——这里曾是我们陪母亲走过无数次的地方，可母亲终究还是化作了回忆里的一抹剪影。父亲和母亲拌了半辈子的嘴，可每当提起她，声音里的颤抖却藏不住思念的重量。恍惚间，那些年赶早的班车、医院门口飘着烟火气的小馆，还有病痛加诸于母亲身上的无尽折磨，一幕幕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我总忘不了疫情那几年的煎熬。为了给母亲求医，我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医院。最艰难的时候，母亲病情恶化高烧不退，却没有一家医院愿意收治。我跪在医生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喉咙哽咽着哀求，却终究没能撼动半分现实的冰冷。我常常陷入无尽的自责，恨自己没能早点发现母亲的病，恨这世上没有重来的机会，让我再也无法弥补那些错失的时光。
如今，我又牵着父亲的手走进医院，日子便总在胆战心惊中度过。我无法时时陪在他身边，却又盼着他能健健康康，长长久久地陪着我。可一个子女不在身旁的老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怎能真的快乐呢？
我常常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懊恼，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时光的步步紧逼，可满腔的焦灼与无奈，终究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