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节长假第三日，晨光熹微中，大姐夫已驾车载着我们三姐妹驶上连霍高速。
高速路上车不算多，导航告知从我们昨夜入住的酒店到麦积山石窟一个小时便能到。车窗外陇南山色渐浓，渭水在峡谷间明灭可见，我甚至开始想象登临栈道、仰望佛陀的情景。
可这好心情，在街亭出口戛然而止。导航里机械的女声报出“街亭温泉出口”时，我们姐妹三个聊天正起劲，对导航播报完全没有听清楚，大姐胡乱指挥了一下正在开车的姐天。等反应过来，车子已滑过匝道口百余米。姐夫懊恼地拍了下方向盘，只得往下一个出口去绕。
这一绕，便是四十分钟。乡间公路上满是同样走错路的车，尘土飞扬中走走停停。回到正路时，心里那股子焦躁，已像车窗外越来越浓的暑气，蒸得人心烦意乱。
快到景区时，长龙般的车流终于望不见头。十点不到，通往麦积山的道路已成了停车场。车子一寸一寸地挪，仪表盘上的时间一分一分地跳。窗外有兜售防晒帽和邀请停车吃饭的农妇，有满头大汗指挥交通却徒劳的协警。姐夫开始抱怨不该赶这个高峰“早知道这么堵今天就去别处景点了。”大姐随声附和“谁想到会这么多人。”“网上说这几天每天八万游客……”
对话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循环中打转。眼看已过正午，离景区大门还有两公里。但蓝色的公示牌上明确写着“麦积山石窟今日各时段门票均已售罄。”
前面还有车在固执地往前挤，我们不愿再耗下去，寻了个空当，姐夫一把调转车头。净土寺也不去了——按这个堵法，赶到那里怕是也已关门。
回程路上，车里一直很安静。想起清晨出来时那份满怀期待的心情，竟觉得有些可笑。高速上车依然很多，对向车道往景区方向还在拥堵，尾灯连成一条凝固的红河。
路过街亭出口时，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这次没有走错。可又怎样呢？错过的不是路，是时间，是机缘，是那份再也回不来的兴致。
天色向晚，西边山顶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散。整整一天，只换来一身疲惫和满腹怆然。麦积山的佛陀，依旧安然坐于陇山之中，只是我等俗人，注定与其缘悭一面。
回到家里时，灯火已渐次亮起。朋友圈里，有人晒着站在麦积山栈道上的照片，配文“一眼千年”。我默默划过，锁屏，把手机扔在一旁。
这一日，终究是什么也没有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