蹁跹心悸于昨夜的“预警”,死活不愿随燕清和武殊儿回西凉中军,更不愿碰上西凉军卒,天明既返回燕京,临行前交给燕清一封信算是交差了。
燕清亲启:
数月不见,朕甚是想念,遥想当年点滴,君臣相处融洽,如鱼得水。燕清在燕京号燕大娘子,不知在西凉一切如意否?闻知汝活力依旧,朕甚是替你开心。朕有一事做错,那便是逼走朕的燕清,朕万分悔恨。因你,茶饭不思;因你,相思成疾;因你,辗转反侧。今日朕打走画宗裴介,因他画不出你万分之一的神采飞扬,朕无法睹物思人,痛恨无能的自己。朕梦里都想着重修旧好,君臣再度携手共谋帝业。燕清,望你神采依旧,望回燕京再叙。
武殊儿好奇,又不识得几个字,见燕清神色复杂,问燕清又不回答,索性不搭理了事。
“陛下还念着咱。”燕清看完信,望着燕京方向喃喃自语。
什么?陛下?武殊儿蹙眉,回忆与燕清的点滴,托腮寻思起来:谁叫陛下?看来得寻个明白人问问。
那封信是蹁跹回忆陛下所述整理出来的,本来劝燕清回燕京做贵妃不好意思开口,唯有书成信交给她这么一条路了。
燕清有些犹豫要不要回燕京,本来逃出燕京的,又乖乖回燕京,算怎么回事?
“燕清,到底回中军复命还是直接回凤鸣城?”武殊儿不耐烦地问,再耽搁下去可就要夜宿荒野了。
四月,山道青草润如油,在暮色中泛着昏黄。蹁跹策马奔出。消失在茫茫暮色的山道中。等候蹁跹策马奔远,燕清才吹响口哨,唤来战马,一个漂亮的飞跃跨上马背。
“自然回中军复命,再回凤鸣城当咱的西凉少主,咱要沐浴更衣!”燕清回答,武殊儿策马奔出,燕清大骂一句作弊,又催马直追。
入夜前后奔入中军,径直寻余雍和余大脑袋,谁料裨将赵思成拦住去路,开口闭口问蹁跹姑娘呢?
嗯?有问题!难道蹁跹有预知的能力?燕清满腹怀疑,武殊儿是个神经粗大的家伙,直接按照编好的说辞讲出来。
“蹁跹姑娘听说夔牛山有头巨型棕熊,乘兴打猎去了,说过几天再回中军复命。反正全功而返,耽搁几日不妨事。等她回来一起涮棕熊火锅犒劳三军。”
武殊儿编谎话很容易戳破的,本来不是应该咱燕大娘子应付的么?武殊儿,你逞什么能!?
赵思成眉头皱的跟老树皮似的,全营将士都有些黯然。
气氛有些诡异啊!哪里都不对。
武殊儿也感到了,溜瞟一眼躲在燕清身后。
“哎,实话说了吧。余大将想要蹁跹姑娘的铁箱,但也是为咱西凉六军考虑。有神枪在手,哪个敢小瞧咱西凉六军?”赵思成直肠子藏不住话,大啦啦把实话脱口而出。
嗯?蹁跹姑娘真有先见之明!佩服佩服!
燕清识时务者为俊杰,沉默不语。
赵思成叹息连连,折返中军大营复命去了。
“咱回凤鸣城不?”武殊儿冒出来,瞟眼赵思成,偷偷问。
“咱要亲自向大将复命,军营规矩如此,咱不能违背。”燕清斩钉截铁地道,半分犹豫也没有,大步跟上赵思成。
武殊儿带着小心跟上燕清,心里打着小九九:咱毕竟跟西凉中军青狼军团并肩作战,有份香火情,再说余大脑袋要的是蹁跹姑娘的铁箱,跟咱可半点关系都木的,咱是边缘群体,风浪卷不到咱。
赵思成禀报余雍和后,燕清扫眼武殊儿,前后脚跟上进入大帐。
余雍和本有些失望,见燕清来到,登时又把希望放在燕清身上,大步来迎。燕清疑惑又紧张戒备,下意识摆手,动作又小的可怜:蹁跹姑娘可不是咱故意放走的,有事可不能找咱。
“燕清,西凉六军有件十分重要的事交托给你。你接不接吧?”
如此直接?
燕清真想瞬移出中军大营,余大脑袋出题,燕清进退维谷,脑门顿时冒出三道黑线:自己放走的蹁跹姑娘,余大脑袋要自己追回蹁跹姑娘,索要铁箱带回军营?
燕清畏难地摇头摆手:“那个,咱跟蹁跹姑娘不熟,她的宝贝咱就碰过一次,可要是问她要宝贝,她肯定翻脸无情的。”
武殊儿后悔陪着进来,尽可能无声无息,降低存在感。
“燕清,西凉六军终归属你,为西凉六军,你做不做吧?”余大脑袋重重拍燕清肩头,赋予重任,一副西凉六军的兴衰就全靠你了的模样。
燕清余光瞟眼在场将领,无来由想打退堂鼓:嗯?咱好压力山大!?
…
本来好好的心情毁了,燕清冷着脸策马扬鞭奔出中军大营,包揽伤情面的差事,真的不好善了了。武殊儿差点给扣在中军大营,要不是雪貂钻出来咬伤围拢的西凉将士,真难脱身。
余大脑袋真的不讲情面!
武殊儿跟咱拼死拼活地与西凉六军共进退,换来的竟然是余大脑袋全营围堵。太可恨了!咱太对不起武殊儿了。咱要回燕京,西凉,咱是再也不待了。蹁跹姑娘作为咱为数不多的朋友,今西凉遭遇兵燹,蹁跹不顾生死的帮助西凉,咱交上她这位生死好友,咱可不能对不起朋友。
“本来对军旅生涯颇感兴趣,这下咱再也不信什么参军建功封侯的鬼话!”武殊儿愤怒吼道。
嗯?咱西凉王府父王燕贺山不就是靠军功封侯封王的?
武殊儿正在气头上,燕清识趣不搭理她,策马追上。
…
入凤鸣城,武殊儿话也不说一句,分道扬镳了。燕清知道武殊儿的归宿,径直奔向西凉王府。
洗浴干净,神清气爽地回书房写下当日日记:
五月六日,返回西凉王府,成功破坏匈奴骑兵南下入侵西凉境内的计划,完成短期目标。
西凉六军大胜匈奴骑兵,蹁跹姑娘更是一把狙击枪狙杀匈奴两大汗王,匈奴人受挫不小,父王知晓应该高兴才对。燕清觉得有必要书信一封报平安。于是又书信交给骑尉回燕京报信。
蹁跹姑娘,真希望你平安回燕京。
“父王,姨娘,二妹,三弟,我一切安好,家里一切都好吧。草原历练两个月,咱也是西凉六军中能夜奔千里的西凉铁骑。咱不丢父王的脸,父王放心就是。
姨娘,匈奴草原没什么特产,没能寄点啥回去,姨娘别见怪。二妹,别急着嫁人,父王和姨娘那里你要常问安,家里的生意要照顾好。三弟太年轻,虚荣骄傲又容易动气,招惹麻烦属他最能耐,可关键的时候用来镇场子倒是挺横,总比软绵绵的任人宰割强。所以二妹,用人得看情况。
父王,西凉六军骑兵杀入匈奴草原,匈奴汗王毙命,匈奴骑兵南下入侵算是泡汤。匈奴人三五年内应该不会出来闹事,西凉一切都好,不要担心。
”
拍拍手,扫眼书房陈设,志得意满。
“好啦,完成任务,真该好好睡觉。大床,咱来啦!”
…
武殊儿回西凉凤鸣城两天,整天除了睡觉就知道晒太阳陪雪貂玩,啥正事不干。老汉不是惯崽的人,有些急了,放下淘米的动作,对武殊儿大吼道:“给老子滚回工坊去。”
老汉一声吼,直接把雪貂震跑了。
武殊儿不干了,回吼道:“咱打完匈奴刚回来休息两天,你心急个什么!”
“又没缺胳膊少腿的,哪有闲工夫休息?”老汉吼道。
老爹巴望着咱缺胳膊少腿?武殊儿额头布满黑线,神经粗大的她脑袋里冒出许久不解的难题,左右瞧瞧,又悄悄凑近,整个人神秘兮兮的,跟做贼似的,问:“老爹,陛下是谁?”
整的跟做贼似的就为问这?老汉狠狠敲她个脑瓜崩,暗骂不成才的懒惰女儿,教训道:“陛下是什么都不知道,咱穷苦日子都忘啦?”
武殊儿柔柔脑袋,觍着脸问:“那陛下到底是个啥子嘛?”
“陛下就是壁下,厨房墙壁打出来挂东西的地方!”老汉理所当然地训斥道。
嗯?壁下跟燕清有啥关系?
“滚回工坊去!别教我看见你!”老汉不惯她,指着门口吼道。
“奥,咱这就去。老爹,陛下就是厨房壁?您真的没说错?”武殊儿关心陛下到底是个什么东东,但肯定不是厨房壁,这点武殊儿很确定!
老汉心虚,又强势瞪眼,武殊儿闹个没趣,乖乖出门。
“陛下到底是个啥?”老汉瞧女儿消失的背影托腮寻思,恍然大悟,莫名哈哈大笑起来,“女儿终于长大了。”
武殊儿刷地冒出头来,疑惑地盯着老爹,脑袋里冒出无数疑问,陛下跟咱长大有啥关系???
老汉张口就骂走武殊儿,心里又欢喜又发愁,喜的是女儿懂事了,愁的是就只有一个宝贝女儿,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
不行!等女儿回来再问问陛下是谁,在哪里认识的。
…
雪貂习惯地跳进武殊儿的怀里,武殊儿抱着雪貂边斗边寻思:“陛下是谁?肯定跟燕清认识,燕清认识的一般都该是豪门贵族。陛下难道姓陛,名下???谁会取这么个名?”不行,咱要问问燕清。
…
武殊儿趴在床边,盯着燕清,燕清睡觉五仰八叉的,一点淑女风范都没有,正合武殊儿野惯了的性子,越瞧越欢喜,越瞧越跟自己相像。
燕清什么时候醒来呢?武殊儿往身后瞧了眼,日上三竿的,燕清究竟睡了多久?
不行,咱还没问她话呢?
武殊儿取出街道上随意揪出来的狗尾巴草,得意挑眉,忍着笑挠燕清鼻尖。
燕清睡的沉,鼻尖痒痒的,用手甩了甩,武殊儿咯咯笑,又挠燕清鼻尖。燕清忍不下,睁眼,见武殊儿在搞事,又听见雪貂咯吱咯吱的嘲笑叫嚷,嗯?一大一小欺负咱来啦?
燕清未抓武殊儿,武殊儿倒跳上床压来了。
厮笑打闹半晌,乐也乐的没力气,双双躺在床上,雪貂毫不客气,窜出来落在武殊儿怀里,朝燕清咯吱咯吱的叫嚷,燕清没力气,懒得动它。
武殊儿抱着雪貂,抚它脑袋,雪貂又乖乖躺在她怀里,安静下来。来时,雪貂特意熟悉一下环境,跟主人巡视领地似的一路横行,专占中央路线。吓得王府丫鬟尖叫逃跑,以为王府闹妖闯进来的,仆役们抓起扫把砖头追着雪貂打,闹得王府鸡飞狗跳乌烟瘴气的。月牙门旁,雪貂呲牙咧嘴的示威,又麻溜地逃回来了。
管家训斥一番,仆役们才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