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科学学院 24预理4余豪 2024104256
夏末的暴雨来得突然，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雨水倾泻而下，转眼间淹没了校园的每一条小路。我蹲在教学楼屋檐下，裤脚已经被溅起的水花打湿，凉意渗进皮肤。身边的人陆续被朋友接走，撑着伞消失在雨幕里，只剩下我，和包里那本被雨水浸湿了边角的《线性代数》。我盯着台阶下湍急的水流，忽然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空白纸，开始折纸船。
折纸船是小时候的习惯。那时候父亲常带我去河边，我们折许多纸船，每一只都写着小小的愿望，放进水里，看着它们摇摇晃晃地漂远，直到消失不见。父亲说，纸船漂得越远，愿望就越容易实现。后来我长大了，不再相信这种童话，可每当遇到无法排解的烦躁，手指还是会不自觉地叠起纸船，仿佛这样就能把某些情绪也一并送走。这只纸船很小，白得刺眼，在浑浊的水流里摇摇晃晃。我盯着它，看它被雨水打湿，边缘渐渐软化，最终沉没在水洼里。
“喂，你的船沉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生撑着伞，低头看我。他穿着黑色T恤，头发微湿，眼睛在雨幕里显得格外亮。伞面是深蓝色的，雨水顺着边缘滴落，像一道小小的瀑布。
“我知道。”我收回目光，又撕下一页纸，重新折了一只。他蹲下来，把伞往我这边倾斜了一点。雨声忽然变小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气息。
“为什么折纸船？”他问。
“因为无聊。”我撒谎了。其实不是无聊，而是焦虑。下周期末考，我的复习进度一团糟，笔记本上全是划掉的公式和半途而废的解题步骤。那些数字和符号在眼前跳动，像一场无法控制的噩梦。折纸船的时候，我才能短暂地忘记这些。他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纸船上写了一个字——“逃”。
“试试这个。”他把船放进水里。这一次，纸船漂得远了些。它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却始终没有沉下去。我们沉默地看着它，直到它被水流冲进下水道，消失不见。
“为什么要写‘逃’？”这次换我问。他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伞沿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因为我们都想逃，不是吗？” 我愣住了。是啊，我想逃。逃开枯燥的课业，逃开父母的期望，逃开那个永远不够优秀的自己。可我又能逃到哪里去？雨小了，天色却更暗了。他收起伞，阳光突然刺眼地照下来。我眯起眼，看见他的背影融进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后来，我常常想起那只纸船。它载着一个“逃”字，沉没在雨后的积水里。而那个男生，我再也没见过。或许，我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折纸船。有的船载着梦想，有的船载着疲惫，有的船，只是单纯地想要逃离。但无论如何，它们最终都会沉没——就像青春里那些说不出口的愿望，终究会被时间冲散。
可即便如此，我依然会在某个雨天，不自觉地折一只纸船。万一这次，它能漂到更远的地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