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原名:
首字姓氏 yi (二声)
次字名 yi (一声)
是出生时户口簿上的名字。
据说我妈翻了好久字典才定下来,男女都叫这名。小时候可喜欢自己的名字了,但是有的小朋友因为觉得我的名字像小名,就不爱喊我名字,喊我“𡗝(此处有字,华为平板可显示,有的手机不显示)狗屎”,虽然叫𡗝狗屎也是不错,但那时小小的我还是忧愁起来,想着我七老八十了还是个小孩子的名字,周围的老小孩会笑我。然后我名字中的第二字经常被人念作“wei”,我就成了“weiwei”,也是总要本小孩又解释又纠正的,当时我就很焦急,为啥叫个名字前面这么多步骤?
于是妈妈又便查字典,征求我的意见,给我起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
。然而那时的电脑里我的名字前两个字都打不出来,妈妈就说,“你就把䒕写成小,心中有草就可以了。”等我有身份证时,我和妈妈都遗忘了我小字头上的草,我就用上“小”字许多年,认识我的人都以为我“小”,其实你妹(这是语气词)我是“䒕”。
等我长大了某次见到一个女生的微信名是个“䒕”字时,我当时心中泛起无限“我草草草草草......”感觉这世界都欠我一根草。
我草草草草草草草!
这对一个小孩子而言是一种自己真正的名字被剥夺的感觉,怎么说呢?被叫正确名字的艰难体验也反映了我为自己选择的一条人生体验,先歪歪歪地走在不那么舒适的道路上,脑袋是歪的,身子是偏的,无法落地、踏实地体验自己,于是归正、归整、归核,最终以豁达、欢乐、完全地拥抱回来这个本来的自己。
从开始进行有意识地自我修通到现在,我给自己取过好多名字,好多好听又符合我当时心境的名字、好几个我一想起来就满满拥抱与温暖的名字,可惜用过一段时间以后就无法持续,我无法安住在那个名字里,我得寻找下一个。当我尝试使用身份证上的名字时,我实在感到很棘手。
数字化越发普及后,我原始的姓氏没有被普及,孤单的家族没有来得及伸张,俺的姓在电脑里打不出来,于是我们使用了其它的字来代替这个姓氏。每每看到那个依然可爱却又不能完全说明我的字时,我的心中都要进行一个纠正动作,“我其实姓...”,这个动作已潜入无意识。
因为时代也好,家族特征也好,自我成长的个性经历也好,这样的动作会无知无觉地训练我很喜欢纠正自己,在我进行任何一项动作时,我潜意识中都有另一个声音拽一下我,看一下这个人的举动、话语是不是有问题。这造成了我的内耗。
因为无论过去的小小忧愁还是后来的丧失感,我都以“纠正”的姿态面对我的名字,所以,看起来,“我从未对过。”这真是不太舒服的体验。
那么,在一声一声的自我呼唤中,在一次一次的自我拥抱中,在一步一步朝向真实自己的狂奔中,我离生命本来的声音和样子越来越近——我自己这样觉得啦,我许多时候是欢乐的,但当我下探情绪时,我如满天星般散开,聚拢,破碎,聚拢,破碎,呼吸一般,就这样在重建与毁坏中,我识别我的成长经历,照看我的纠结、看似自损的选择、上瘾与痛苦,开始意识到用自己真实的样子而非理想化的样子触碰我的创造。
我不是要当一个好人。我不是要做一个对人。我不是以追求美好为目的。我不必特意美好,我不必塑造卓越与有贡献的事物,我不必无所不知,我不必因为自恋而羞惭,我是微微笑,我是嘟嘟嘴,我是不明白,我是爱。
我还可以不爱。
我再次散成满天星,又聚拢回当下。我破坏力十足,痛恨十足,仇恨十足,每天都举起血腥的拳头殴打自己,每天。
打就打呗,打就打呗!对自己的暴力何尝不是这世间对任何一个人的暴力?那个暴力的我一定有许多话、许多委屈、许多照见都没有来得及伸张,积累成了一个纯粹的拳头、纯粹的恨意,它把我打得鼻青脸肿,但如果我是它呢?我在击打谁呢?
我殴打这世间所有强制地塑造,我痛恨把人诓骗成一个固定的形象,我殴打所有轮廓,所有自我戕害与束缚,所有装腔作势的否定,还有自作正义的指摘,比起高尚的评判,眼泪和疼痛才更真实与温暖。
我是那个纯粹的疼,又有何不可呢?
这里头有爱吗?
我觉得有。当我在这样书写时,当我再次探索进入疼痛、暴力、无条件表达的一方时,我反而舒服了。
我猜,这就是消融正反,消融二元性。
现在,我的名字依旧打不齐全,这有什么关系呢?不齐全的地方可以脑补嘛,我们的大脑足以捍卫满天星辰,我识别自己的名字,我尽兴地、无条件地拥抱我的名字才是唯一的事。
我终于可以凝视我的名字。兜兜转转,自己的名字就是这世间最美好的文字。
现在,时隔纂官将这个字收录于《康熙字典》、以及其它伟大的汉字名录如《中华大字典》、《汉语大字典》、《中华字海》收录这个汉字至今的nnn年,我再次郑重地向世界介绍这个古老、大气、如璞玉一般的文字:
它令我好几次感到不可思议,当然你可以说这是因为自恋,但我小时候就忍不住偷看自己名字里的这个汉字,我猜那个时候的我就按捺不住夸赞和喜欢。
它真是干净得一目了然,没有比这结构更稳固的字了,风吹不倒,雨也把它刮不垮,你要从哪边撼动它呢?
想象一下,它像我爷爷设计的古建筑一样,卯榫稳合,你想把“大”字掀翻吗?掀不开的,它和“弓”已经扣好了,你想把“弓”撬掉吗?撬不走的,它因为稳固的上下结构而挺立在泥土里。可是我还是说它是璞玉,未经雕琢,却也不必刻画了,多一刀都嫌多,也再少不了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