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一剑凌云志,投鸟天外回
残阳如血,泼洒在北境的苍莽荒原上。
枯骨遍野,黑风卷着沙砾掠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呼啸。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半掩在荒草里,庙顶塌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唯有正门上方“山神庙”三字,虽被风雨侵蚀得斑驳,却仍倔强地透着几分古意。
庙内,燃着一簇微弱的篝火。
火光跳动间,映出两道身影。
其一,是个年近七旬的老者,须发皆白,乱蓬蓬地贴在脸颊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满是补丁,却被浆洗得干净。他正用一根豁口的铁签,烤着一串野兔肉,油脂滴落在篝火上,溅起细碎的火星。老者眉眼平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时而望向庙外的荒原,时而低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其二,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身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的铁剑,剑刃被磨得锃亮,却无半点灵宝灵光,分明是凡铁所制。少年生得眉目清俊,鼻梁挺直,一双眼眸如秋水般澄澈,却又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执拗。他盘膝坐在篝火旁,双手持剑,剑尖抵地,正一遍遍地演练着最简单的刺剑招式,动作精准利落,没有半分花哨,却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韧劲。
少年名唤凌昭,是山下凌家村的孤儿。十年前,他被这位老者捡回村中,老者自称“退隐剑客”,便在村中住下,教他读书识字,更教他练剑。
十年间,凌昭晨伴朝露练剑,暮随落日调息,劈柴、挑水、练剑,从未有一日间断。老者从未教他修仙之法,只让他练基础剑招,讲“剑者,心之刃也,心有凌云志,剑可破万难”,更留下一句“一剑凌云志,投鸟天外回”,便溘然长逝。
如今,老者葬在村后的青松下,凌昭揣着老者留下的铁剑,踏上了前往青云宗的路。他听说,青云宗是天下第一剑派,山有九千九百级青石阶,登之可入仙门;他更听说,青云宗不问出身,只论剑道,凡俗子弟亦可凭剑入道。
“昭儿,歇会儿吧。”老者的声音,沙哑却温和,打破了庙内的寂静,“这基础剑招,你已练了千遍万遍,再练,也难有新意。”
凌昭收剑,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剑刃,抬头望向老者,声音清亮如泉:“师父,弟子以为,剑招无分基础与精妙,唯有日日练,月月练,年年练,方能将剑招刻入骨髓。师父说,‘飘渺剑气凌,锋芒所向疾’,弟子的剑,还不够快,不够利,唯有勤练不辍,方能有一日,剑破九万里,我欲天外仙。”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化作一丝怅然。他抬手,拍了拍凌昭的肩头,那只手枯瘦如柴,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道:“你有此心,是剑道之幸。只是北境荒原,多有匪寇,更有妖兽出没,你此去青云宗,路途遥远,凶险重重。切记,剑者,守心为先,斩恶为辅,万不可因一时意气,失了本心。”
凌昭重重点头,将铁剑重新系在腰间,目光望向庙外沉沉的暮色,眼中满是坚定:“弟子谨记师父教诲!纵有千难万险,弟子也必持剑前行,剑指苍冥处,云涛逐剑飞,定要踏入青云宗,悟剑道真谛,成一代剑者!”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少年挺拔的身影,也映着那柄平凡的铁剑。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凌昭便辞别了山神庙,踏着晨雾,朝着青云宗所在的青崖山方向而去。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荒原的晨雾中,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脚印,在晨风中,渐渐被沙砾掩埋。
而他不知道,这场以剑为途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 万剑光芒照,盛气凌人志
北境至青崖山,路途千里。
凌昭一路晓行夜宿,饿了便啃干粮、采野果,渴了便饮山涧水、踏露水,累了便在破庙、山洞中歇脚。他腰间的铁剑,从未离身,既是护身之物,亦是他的执念。
这日,行至一处名为“黑石渡”的渡口。
黑石渡地处两州交界,是南北往来的必经之地,亦是江湖上有名的“三不管”地界。此处鱼龙混杂,仙魔修士、江湖匪寇、凡俗商贾皆聚于此,鱼龙混杂,暗流涌动。渡口旁的青石街道上,商铺林立,酒肆、客栈、当铺、赌坊鳞次栉比,人声鼎沸,喧嚣不已。
凌昭刚踏入渡口,便感受到一股浓郁的烟火气,混杂着酒气、汗臭、脂粉气,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却并未在意,只是攥紧腰间的铁剑,朝着渡口旁的“悦来客栈”走去。他想在此处歇脚,顺便打听一下前往青崖山的路径。
刚走到客栈门口,一阵喧闹的叫骂声便传入耳中。
“小子,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活腻歪了!”
“就是!这黑石渡,还轮不到一个毛头小子指手画脚!”
凌昭抬眼望去,只见客栈门前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几个身着黑衣、腰佩长刀的壮汉,正围着一个身着蓝布衫的少女推搡。那少女年方十五六岁,梳着双丫髻,眉眼清秀,脸上满是惊恐与愤怒,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布包,不肯松手。
而站在少女对面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他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凶神恶煞,正是黑石渡一带的匪寇头目,“刀疤李”。
刀疤李伸手,便去抢少女手中的布包,狞笑道:“小丫头片子,识相点,把你那布包里的东西交出来,老子还能留你一条全尸!不然,休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少女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不肯松口:“这是我娘的救命钱,我要去青崖山寻我爹,你休想抢走!”
“寻你爹?”刀疤李嗤笑一声,“你爹是青崖宗的弟子又如何?在这黑石渡,老子就是天!别说你爹只是个普通弟子,就算是青云宗的长老来了,也得给老子几分面子!”
说着,刀疤李伸手,便要去扯少女的头发。
凌昭见状,心中怒火顿起。
他本是路见不平之人,更何况这少女与他一般,皆是前往青崖山的修士弟子。他脚步一错,便挤入人群,沉声喝道:“住手!光天化日,竟敢强抢民女,欺凌弱小,算什么本事!”
人群顿时一静,纷纷转头看向凌昭。
刀疤李也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凌昭,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身着粗布长衫,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的铁剑,分明是个凡俗少年,眼中顿时闪过一丝鄙夷,冷笑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爷爷的闲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
凌昭执剑行礼,声音清亮:“在下凌昭,乃凌家村人,今日路过此地,见阁下强抢民女,欺凌弱小,特来出手相助。阁下若识相,便速速退去,饶你一次!”
“哈哈哈哈!”刀疤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凌昭?无名小卒!还想让老子退去?我看你是活腻了!兄弟们,给我上,把这小子的腿打断,扔到江里喂鱼!”
话音落,身后的几个黑衣壮汉便挥着长刀,朝着凌昭扑了过来。
凌昭面不改色,右手猛地握住腰间的铁剑,手腕一翻,铁剑出鞘,寒光一闪。
他没有施展什么精妙剑招,只是使出了老者教他的基础剑招中的“刺”字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