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城的雨,下得人都没了脾气。
连日阴雨把整座城泡得发潮,航班延误,交通停运,我困在酒店里,日子黏腻得像没拧干的布。对着镜子,眼底涣散,头发油腻,明明提不起精神,还是鬼使神差地涂了口红,戴上那枚许久未戴的戒指。
大堂里麻将声哗啦作响,混着潮湿的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我只想逃,逃离这浑浑噩噩的游离感,一头扎进暮色里。
漫无目的地走,拐进一条幽深小巷。天快黑了,巷子里全是大理石餐具作坊,雨水打在冷硬的石材上,泛着青白的光,工厂早已空无一人。路越走越窄,七拐八绕,竟成了迷宫,我被困在原地,呼喊声被雨声吞没,陌生的城市里,没有一丝回应。
恐惧漫上来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我的助理,那个一直默默跟着我的人。他个子不高,却快步走到我身边,没多问一句。我一米六八的身形,忽然就卸下所有防备,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肩膀不算宽阔,却格外厚实,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身高的差距在此刻消失不见,只剩下突如其来的安全感,裹住了我慌乱的心。
次日依旧无聊,寻了家美甲店打发时间。闲聊间说起早餐券,低头翻找的瞬间,心猛地一沉。我的黑色曲屏手机,竟被换成了一部老旧的直板机,拙劣的调包手段,一眼便看穿。
我瞬间冷了脸,语气强硬要求报警。美甲店老板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看似柔弱的人,会有这般锋芒。报警电话不通,只能联系商场管理员,我一字一句,态度坚决:“手机里有重要东西,找不回来,我必追究到底。”
管理员神色慌张,坦言是手下惯犯,专挑落单女性下手。见我不肯退让,他妥协,承诺两小时内归还。
不久,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一身痞气,嘴角挂着狡黠的笑,眼神轻佻。他将几部手机丢在桌上,我一眼认出自己的,开机却发现已被刷机,空空如也。“为了安全,都要刷机。”他语气随意,试图搭话,我只觉鄙夷,拿了手机转身就走,不屑与这类人多说一字。
没过两日,那人竟盗了我的社交账号留言,言语轻佻,邀约见面。本就烦闷,我索性赴约,想逗弄一番打发时间。可见面才知,不过是虚情假意的情场骗子,深情全是伪装,我顿时没了兴致,当即抽身离开。
雨又下了起来,我无助地蹲在街边台阶上,浑身冰冷。
熟悉的脚步声再次靠近,他默默站在我身边,撑起了那把又黑又大的雨伞。轻轻将我的头揽向他的肩膀。我们静静靠着,没有身高差距,没有语言交流。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我忽然恍惚,一直追寻的刺激与新鲜感,不过是镜花水月;而这份无需言说的安稳,原来一直都在身边,从未远离。
雨,渐渐小了。
天边泛起微光,黎明将至,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肩头,暖得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