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拉闲散闷轻煮生活,我开始读《资治通鉴》啦。《资治通鉴》描述了自战国到后周,前后1362年的历史,这部书不仅仅是一部历史的记录,更是一部智慧的宝库,蕴藏着丰富的治国理念、人生哲理和权谋智慧,值得我们每个人去细细品味。我想将我的读书笔记与大家分享,一同围观我的读书之旅。
读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鉴今。
D699《资治通鉴》读书笔记-第四十四卷-06
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
光武帝下诏,命将大司徒、大司空的“大”字全部去掉,并将大司马改为太尉。
将骠骑将军、代理大司马刘隆即日罢免,任使太仆赵熹为太尉,大司农冯勤为司徒。
北匈奴派使者到武威郡请求和亲。
光武帝召集公卿在朝堂商议,决定不下。
皇太子说;“南单于新近归附,北匈奴害怕遭到讨伐,所以倾耳听命,争着要归顺汉朝。
如今我们没能为南匈奴出兵,却反与北匈奴交往,我担心南匈奴将生二心,想要投降北匈奴。”
光武帝赞成这一见解,告知武威太守不要接待北匈奴使者。
郎陵侯臧宫、扬虚侯马武上书说:“匈奴贪图利益,没有礼仪和信义,困难时向汉朝叩头,太平时便侵边掳掠。
如今北匈奴遭到瘟疫,人马、牲畜病死,又遭旱灾、蝗灾,赤地千里,疲惫困顿不堪,实力抵不过汉朝的一个郡,万里之外的垂死性命,悬在陛下之手。
福运不会再来,时机容易丧失,难道应当死守斯文道德而放弃武力吗!
现在应当命令将领进驻边塞,悬以重赏,命高句丽、乌桓、鲜卑进攻北匈奴左翼,征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的羌人胡人进攻北匈奴右翼。
如果这样,北匈奴的灭亡,不过数年之事。
我们担心陛下仁慈恩厚,不忍开战,而参谋之臣又犹豫不决,使刻石铭记流传万代的功业不能在圣明的今世建立!”
光武帝用诏书回报道:“《黄石公记》说‘柔能克刚,弱能胜强。
舍弃近处而经营远方,劳碌而无功效;舍弃远方而经营近处,轻松而有成果
【柔能制刚,弱能制强。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
所以说,一心扩充地盘就会筋疲力尽,一心推广恩德就会壮大强盛,拥有自己所有的人,得到安宁,贪图别人所有的人,变得凶恶
【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
残暴的政令,即便一时成功,也终将失败【残灭之政,虽成必败】。’
如今国家没有为民造福的政策,灾祸变异不断,百姓惊慌不安,不能保全自己,难道还要再去经营遥远的塞外吗?
孔子说‘我恐怕季孙家的祸患不是外部之敌颛臾(zhuan yu 古国名),而在内部。’
况且北匈奴的实力仍然强盛,而我们屯兵边境,开垦田地,戒备敌侵,传闻的事,总是多有失实。
果真能以一半国力消灭大敌,岂不是是我最高的愿望!若是时机未到,不如让人民休息。”
从此,将领们不敢再建议用兵。
感思:光武帝下诏去掉“大”字,把“大司马”改成“太尉”,给人人第一反应是“谦虚”,觉得自己不配称“大”。
但这不完全是道德姿态,更是制度建设。
西汉末年,王莽改制把官名搞得繁复又虚张声势,“大”字泛滥,反而失去了分量。
刘秀起兵于乱世,深知“名器不可假人”。
他去掉“大”字,本质是去虚饰、归平实:官位不该靠“大字”吓人,而要靠职能立威。
把大司马改为太尉,更是把军权从“辅政重臣”(大司马常录尚书事)拉回“专职军事长官”,这是削弱三公实权、强化皇权的一步棋。
此后,太尉虽掌兵,但调兵权在皇帝,且常设“尚书台”架空三公,这才是刘秀“以柔治国”的制度底色。
因此这个“去大”动作,可以看作刘秀对王莽浮夸风和西汉后期权臣秉政的双重否定。
他建立的不是“大”汉,而是“实”汉。
北匈奴来和亲,公卿议而不决,皇太子刘庄一句话就点破要害:“南单于新附,北虏畏伐……今不出兵而交通北虏,恐南单于将有二心。”
这句话厉害在全局视角:外交不是孤立事件,而是牵动整个“南匈奴-北匈奴-汉朝”三角关系。
如果此时接纳北匈奴,等于告诉南匈奴:“你的归附没换来独宠,汉朝照样和你敌人谈。”
那南匈奴随时可能倒戈,毕竟游牧联盟是务实政治,谁给好处多就跟谁。
皇太子的一句话看穿“两头下注”的陷阱,更深的洞察在于,北匈奴求和的真实动机不是真心归附,而是怕汉朝帮南匈奴打他。
一旦汉朝真的跟北匈奴和亲,南匈奴会觉得自己被出卖,北匈奴则获得喘息,最坏结果是南北匈奴重新联合。
太子看穿了这是“离间计”。
刘秀“赞成之”,说明他不仅认可儿子的判断,也说明他始终把“南匈奴归附”视为一块重要的战略压舱石,宁可放弃一时和亲的虚名,也要保住这个已经到手的战略支点。
这不光是政治头脑,更是战略定力。
匈奴在灾荒。瘟疫、旱蝗、赤地千里,这在军事上是百年难遇的窗口期。
作为将领,不抓住战机就是失职。
臧宫、马武给出的方案很完整:左右两翼调动高句丽、乌桓、鲜卑、羌胡,以夷制夷,代价小、收益大,听起来极具诱惑。
这份上书并非莽撞,而是标准的将领式进取思维:机会出现,就应全力抓住,否则就是浪费天命。
他们甚至用“刻石铭功”来刺激刘秀,哪个皇帝不想超越汉武帝?
但问题在于,他们只算了战术账,没算战略账和政治账。
刘秀没有直接否定他们的热情,而是引《黄石公记》来回应。
这段回复堪称经典,值得逐层拆解:
第一层:“柔能制刚,弱能制强”-立论。
这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观。真正的强者不一定要时刻展示肌肉,能“制刚”的“柔”,其实是韧性、是忍耐、是等待。
第二层:“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核心战略判断。
刘秀认为,当前国家的“近处”是内部问题:“灾异变怪”“百姓惊骇”。而北匈奴是“远处”。
如果放着百姓不管,去远征塞外,就是舍近谋远。
这一判断极其清醒:一个内部不稳的国家,不可能赢得外部战争。
第三层:“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根本价值观。
这是对整个帝国方向的定调。光武帝不是不能打,而是选择了“广德”而非“广地”。
汉武帝广地,确实伟大,但代价是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刘秀经历过乱世,他知道百姓最需要的是休息,不是丰碑。
第四层:“残灭之政,虽成必败”-对武将方案的终极否定。
这句话极其严厉,但引的是古书,不是自己骂人。
他暗指:你们说的“一举消灭匈奴”,即便战术上成功,其过程中必然伴随残暴征发、民力耗尽。
那样的胜利,是“残灭之政”,就算暂时成功,最终也会败亡。
这是对战争性质的政治否定,不是“打不赢”,而是“不该这样打”。
第五层:“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引用《论语》画龙点睛。
这是最致命的一击:真正的祸患不是北匈奴,而是国内民不聊生。
如果为了打匈奴而压榨百姓,那逼反的不是匈奴,是自己的人民。
最后那句“若事不谐,不如息民”,更是全篇灵魂:不是不能打,是时候未到。
而“时候未到”的根本原因,是国家还没强到可以承受战争。
刘秀这个回复,本质上是一次战略决策的典范教学:
尊重专业但保持政治高度:他没有嘲笑武将,而是用经典和道理回应,维护了他们的尊严,同时守住了国家方向。
清晰区分“能做”与“该做”:北匈奴确实弱,确实能打,但“能打”不等于“该打”。
打之前要问:国家准备好了吗?百姓承受得了吗?内部稳了吗?
把“民”放在“功”之前:这是刘秀区别于很多开国皇帝的地方。
他不追求“刻石铭功”,因为他知道,石头会风化,而民心一旦失去,再大的武功也托不起一个王朝。
“圣君”不在于从不犯错,而在于在巨大诱惑面前保持清醒:
北匈奴垂手可灭,武将集体请战,换很多皇帝早就“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了。
刘秀偏偏能说“不如息民”,这不是保守,是慈故能勇。
刘秀的确是千古圣君。但圣君不在“无所不能”,而在“有所不为”。
他去掉官名中的“大”字,也去掉自己心中不必要的“大功”之念,这才是真正的“以柔治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