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抠下墙头的大字报残角时，糨糊里的明矾晶体重见天日。1979年的春风卷起公社大院墙角的《红旗》杂志，泛黄的1966年合订本里滑出张批斗信，收件人处赫然印着生母林秀兰的劳保编号。
"破鞋该挂铁牌游街！"信纸边沿的批注墨迹未干，苏念安嗅到英雄牌蓝黑墨水特有的酸涩——与父亲劳模奖状血书的配方一致。批斗信正文突然在阳光下泛出荧光，被涂抹的证人签名处显现钢印凹痕："周家村革委会1976.9.13"。
羊圈突然传来骚动。苏念安将批斗信塞进裤腰，踩着粪堆翻进后厨。案板上的斩骨刀粘着鸭绒——与第7章浮尸棉袄里的填充物同源。她掀开腌菜缸盖，发现缸底用鸭血画着箭头，指向灶膛深处未燃尽的纸灰。
"抓住那个纵火犯！"公社书记的咆哮震落房梁积灰。苏念安钻进烟道，手肘蹭到的烟油里混着冷却液结晶。爬行至拐弯处时，烟囱内壁的抓痕里嵌着半片牡丹绣品——与她缝在衣领夹层的那块正好拼成完整纹样。
批斗台下的老鼠洞积着雨水。苏念安蜷缩在腐烂的稻草堆里，拼凑刚抢到的纸灰残片。焦黑的边缘显现油印字迹："林秀兰通奸对象周野已控制"，落款日期1976年9月12日——正是自己名义上的出生日前夜。
月光照亮批斗台裂缝。苏念安用发卡撬开松动木板，暗格里整摞的批斗信哗啦倾泻。每封信都别着红头绳，绳结系法正是弟弟赌债欠条上的三重死扣。她抽出1975年那封，举报人签名处粘着根白发——与张志国袖口收集的发丝长度吻合。
"苏国强包庇破鞋！"某封信里滑出劳保手册残页，父亲的照片被红笔打叉。苏念安摸到手册封皮下凸起的硬物——是微型胶卷，显影后竟是林秀兰被剃阴阳头的批斗现场，背景里的革委会标语牌正钉着那枚带咬痕的劳模徽章。
羊粪味突然浓烈。苏念安滚进排水沟，批斗信散落成指引路径的标记。追兵的手电光束扫过沟渠时，她发现沟底用碎瓷片拼出的箭头——瓷片来自父亲生前收集的搪瓷缸残骸，拼图纹路与牡丹绣品暗合。
翻进粮仓时，苏念安撞翻1978年产的敌敌畏药箱。农药瓶标签背面写满算式，解出的坐标指向冷水河浮尸点。她突然想起第28章农药瓶上的指纹，抓起药瓶在掌心按压——螺纹痕迹与批斗信上的红指印完全重叠。
"出来！你妈的老相好来了！"公社书记的狞笑混着拖拉机轰鸣。苏念安攀上粮垛，看见周野的军绿色挎包露出半截红头绳。他正与书记交换信封，邮票背面用钢笔画着苏绣密码——"证人已灭口"。
暴雨突至。苏念安在粮仓顶棚漏雨处接水，浑浊雨水在批斗信背面晕染出地图。等高线交汇点钉着枚铁钉，拔出的瞬间带出张产科手术单——接生员签名被血渍覆盖，但红色指印与农药瓶螺纹完全匹配。
雷声炸响时，苏念安吞下手术单。舌尖残留的碘伏味与第11章血书的冷却液发生反应，胃部灼烧感中浮现记忆碎片：张志国戴着橡胶手套，将染血的劳模徽章塞进林秀兰下体。
第一缕晨光照亮批斗台裂缝。苏念安用钢笔尖蘸着经血，在最新批斗信上伪造书记笔迹："周野系敌特分子"。墨迹未干时，她将信塞进公社广播站的投稿箱，邮戳日期刻意调回1976年9月1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