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鸣寺古钟敲响的那天,贵妃逝于马嵬驿的消息不胫而走。
那日,阳光尚好。
长安城乃至整个大唐百姓,一个个都春红满面。
一代妖妃死了,这个祸害,终于离开了人世……
她本想着,这一生和她的三郎携手,平静的走过一生。
但她忘了,他们,并非寻常夫妻。
那是天宝十四载的秋天,安禄山协同史思明于范阳集兵谋反。
一时,整个皇城迫于紧急状态。
次年,安禄山于洛阳称帝。
六月,长安破。
七月,马嵬驿兵变。
那一日,长鸣寺格外寂寥。唯留木鱼的敲击和隐约传来的诵经声。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僧人的动作。
“了听师父……”
了听敲击木鱼的声音顿了顿,并未回头,只是笑了笑开口:
“圣人还是来了。”
“朕此番孤身前来是想了听师父解一心结。”
了听似是早已料定一切,面色不变,缓缓起身,领着玄宗李隆基去了一间厢房。
茶烟在空中飘着,浅淡不似真色。
迟疑片刻的人还是开了口:
“朕以为,朕会护她安好……”
“圣人说的,是杨坊主吧。”
“是啊,朕对玉环……有愧啊。朕的那些臣子逼朕赐死玉环,朕明白,大唐不能没有他们,正如朕不能没有玉环。”
了听指尖动作顿了顿,认真的开口:
“那圣人——要如何?可是要贫僧为圣人做决定?”
玄宗正色,斜眼看向窗外的落日余晖,缓缓开口: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想当初,李翰林这首《清平调》可是名动大唐啊!”
了听轻笑一声:“是啊,太白先生一向洒脱。此一句,看似写贵妃,又何尝不是在写大唐?”
玄宗浑浊的眼珠透出一丝清亮:“是啊,朕知晓这一点,玉环更是知晓这一点。”
玄宗看着几近暗淡的天际,声音愈发低沉:“可大唐的锦绣繁华早已不复,‘这大唐或许可以没有玉环,但玉环不能没有大唐’。这是她曾经说给她的三郎的,说给那个没有害死她的三郎……”
了听走到窗前:“贵妃之死是这个时代的悲哀,他们错吧一切归咎到一介女辈身上。山河之乱,或有杨国忠之过,但确实不应由贵妃来承受。”
玄宗笑了:“或许吧……玉环啊,去寻她的心之所归了。朕的心之所归,又在何?”
“圣人心中,不是早有答案吗?”
玄宗笑意更深:“夜深了,朕该离开了……”
了听躬身:“恭送圣人。”
直到玄宗将隐没于黑暗,了听才隐约听见一道暗哑而又沉重的声音:“在山河人间如故
,在大唐锦绣未央。”
多年后——
老和尚对着一群小沙弥讲着这一段历史,最后叹了口气,再次开口:“没有一个帝王,会不想自己的王朝繁荣昌盛。于理来讲,贵妃之死,是为悲,亦为命数啊!世人皆言,‘帝王无情’。却忘了,山河社稷之前,拿起是过,放下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