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过小年；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蒸馒头……”年前的每一天，被人们安排得井井有条。今天该蒸馒头了，婆婆吩咐我，倒掉大号和面盆里边的腌的咸菜，腾出来开始和面。
我打开面盆上的盖子，微酸、微甜、微辣、微麻，和着淡淡的香扑鼻而来。当然，酸甜是已经尝过的，麻辣是看到辣椒和花椒茴香感觉到的。只有淡淡的香是闻出来的，但这香，不是初入盆时油的原味，也不是新鲜芥菜丝那种冲得辣眼的香，而是裹挟着糖、盐、醋、辣椒、花椒和茴香的魂魄升起的袅袅轻烟。这一大盆咸菜可是我的最爱。
婆婆是厨霸，再难做的美食，听别人讲一遍，回来一试，定能出于蓝而胜于蓝。秋末，她买来很多芥菜疙瘩，洗净、切丝，放箩里风干两三天，除去芥菜中的冲劲儿就开始腌制咸菜了。先将生抽加醋按比例兑入白糖和盐煮沸，待盐糖化开，关火倒出，放凉。同样工序料酒煮味精倒出。最后，温油放茴香和花椒，缓缓煮沸，关火，放入辣椒角儿，利用油的余热，使其色亮味鲜，不易焦糊。三种调料整好后，按先后顺序倒入芥菜丝中，搅匀，静置三到五天便可食用。芥菜丝的黄金搭档是捞面之后的面汤和甜面片，是大鱼大肉之后的清脆爽口，是繁华喧嚣之后的田园幽静。
我用罩滤捞出飘零的咸菜丝装入玻璃瓶，剩下的五香水已看不出原料的踪影，除了悬浮的辣椒、花椒和茴香。从它的色泽、密度，应该能感觉到它的味道一定是浑厚的，是看山不见山，看水不见水，山依水，水傍山的融合。
我对婆婆说：“倒掉怪可惜的，虽现在没了芥菜，可以用白萝卜条代替芥菜丝，再次腌制。”婆婆说：“那怎么行？五香水的味道是从芥菜丝里浸出来的，要是放入萝卜，不仅吃不到芥菜丝的味道，连萝卜的味道也不鲜了。”
婆婆的话有道理。一首好词好曲，珠联璧合，若是再换了词，总感觉没有了原来的味道。影视续集的演员，要高出首演几倍的演技才能超越。
味道，味之道。不由想起老子的“道可道，非常道。”味可道，非常味。味道，本是一种无可名状的感觉，只有亲自品尝，才能体会。人们尝一种味道，觉得怪怪的，就连续让多个人品尝，体会了，同感了，取名“酸”，酸味便产生了。以后凡是带这种味道的食物都以酸通称。学生学习，先要学习“杏子是酸的，西瓜是甜的……”，再尝尝，便知道了各种味道。
味道的作用甚大。再好的食材，离开了味道，会寡淡，“肉香香不过盐”就是这个道理。一位女子，弃纨绔子弟而择潦倒书生，那是爱情的味道。“好汉无好妻”也不无道理，是婚姻的味道。工作烦了，累了，找点爱好小乐，调剂生活，便是生活的味道。
味道还很神奇。同样一件衣服，穿在不同人的身上，产生不同的味道。味道摇身一变，成了气质。气质是一种什么东西？心理学说，气质是表现在心理活动的强度、速度、灵活性与指向性等方面的一种稳定的心理特征。人们说，气质就是这个人从内到外给我们的感觉,就是看到这个人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气质如味道，只可感觉，不可言说。同样一部小说，书与影视作品带给人们的是不同的味道。文字已将作家心中的味道大打折扣，而影视作品再加上演技折扣与场景折扣，怎能有文字的味道。一杯水洒了一半，甲在庆幸还有半杯水，减半节俭仍能达到一杯水的功效；乙在郁闷，念叨那收不回的洒落的水。品位不同。
酸甜苦辣咸，喜怒哀乐悲，坦途与沟壑，灿烂与阴霾……尝遍人生百味，才是完美一生！
人生况味，仍只可体验，不可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