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上午外出导致下午包班，好在课代表帮我把前一天的回家作业检查了一遍，上课前，我本想赶紧“赶工”，却鬼使神差地，想检查几个孩子的作业，了解他们的作业情况。其中就有子豪的。我叫着他的名字，他沉默着走上讲台，我扫了一遍，问道：“抄答案了吗？”他若有所思，然后指着一道题目说：“这题抄了。”“还有。”我冷声回道。接着他像挤牙膏一样，在我的一遍遍追问下，一道一道地指着。明明就是全抄答案了，却还在“装”，我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可能怎么办？“下课到我办公室来吧。”
课后，子豪垂着脑袋站在我身边，校服领口歪着，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练习纸。我放下红笔招手：“坐吧，坐近点。”
我抬头看他，五年级的男孩，个子蹿得快，肩膀却总塌着，像背着看不见的包袱。
“上次离家出走，是因为妈妈说你成绩不好还不肯去补习班，对吧？”我轻声问。
子豪的肩膀猛地一颤，手指抠着作业本的边角，半天挤出一句：“她就知道说我成绩，根本不管我愿不愿意。”
我本想顺着话头批评他抄作业的行为，可话到嘴边，却想起刚刚和他妈妈的那场通话。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她说自从上次子豪跑丢，全家疯了似的找了两个多小时，再也不敢对孩子说重话了。她说子豪的亲爸在他幼儿园时赌输了家底，离婚后便杳无音讯，孩子夜里偶尔会哭着喊爸爸，醒来却只字不提；她说现在的丈夫待孩子不坏，却总隔着一层小心翼翼，管得松了怕孩子学坏，管得严了又怕孩子觉得“不是亲生的才这么苛刻”；她说家里添了小妹妹后，自己忙着照顾小的，有常常要出差……
原来，我看到的只是一个抄作业、厌学、闹脾气的孩子，却从没想过，他小小的胸膛里，藏着这么多无人倾诉的秘密。我总在盯着他的作业本，盯着他下滑的成绩，却忘了蹲下来，听听他心里的声音。
我忽然觉得有些愧疚。作为他的语文老师，作为班主任，我自诩了解班里的每一个孩子，可对子豪，我竟如此陌生。我轻轻地摸摸他的头，千言万语，此时，我却只能对他说：“子豪，你跟老师说，你想学习，像写作业，想让自己慢慢进步，还是想以后都不写作业了？”“我想写。”子豪立刻答道。“好，曹老师相信你。”我的语气坚定。子豪的眼圈却慢慢红了。于是，我拿起笔，撕下一张便利贴，写下一行字：慢慢来，老师陪你。
我把便利贴贴在他的作业纸上：“以后遇到不会的题，先自己琢磨。实在不会，就在题旁边画个小三角，下课来找我好不好？”
此时的我，或许才刚刚开始，真正认识我的学生子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