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大兄皇子是舒明天皇与皇极女皇的长子,也是皇位继承的有力候补者之一。但是如前所述,苏我入鹿支持古人大兄皇子为皇位继承人。古人大兄是舒明天皇与苏我马子的女儿法提郎媛两人所生的皇子,与苏我氏有血缘关系,他的后台自然是势大专横的苏我氏。所以苏我氏大权在握的政治局势若没有改变的话,那么中大兄皇子继承皇位之日将遥遥无期。况且中大兄皇子与古人大兄皇子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生母还是当朝女皇,但他很有可能步山背大兄的后尘,成为苏我入鹿屠刀下新的受害者。因此,无论是为了争夺皇权还是出于自保,中大兄皇子终究要与苏我氏拼个鱼死网破。
世人都认为中大兄皇子是日本著名的政治家和改革家,殊不知,他也是日本历史上鲜有的阴谋家。
这位阴谋家要想推翻专权跋扈的苏我氏,单枪匹马可做不到,必须要寻找可靠的盟友。关键时刻,他遇到了中臣镰足。
皇极天皇三年(公元644年)的一天,中大兄皇子在飞鸟的法兴寺的榉树之下踢蹴鞠,不小心鞋子随蹴鞠而飞,这时,偶然经过的中臣镰足捡起飞落的鞋子,将其置于掌中,上前跪呈,中大兄皇子则对跪敬接。两人初次见面,便一见如故,从此结成盟友,共同对抗苏我氏。
中臣镰足出生于世代负责朝廷祭祀的中臣氏,也是后来称霸日本政坛几百年的外戚藤原氏的祖先。史载他自幼好学,博览群书,尤其爱读中国的政书兼兵法书《六韬》,甚至能将其倒背如流,而且他还师从由大唐归来的僧旻学习周易,如饥似渴地摄取诸多中国先进的知识。
中臣镰足对苏我入鹿的专横极为愤慨,立志打倒苏我氏,实行改革。为此他辞去了祭祀神祇之职,称病隐居于攝津三岛,并在皇室中寻找可以推翻苏我氏的带头人。
最初,中臣镰足将反苏我氏的希望寄于“患脚不朝”的轻皇子,可很快发现轻皇子器量不够,不足以谋大事,只得另觅贤主。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镰足觉得皇族之中唯有中大兄皇子雄才伟略,可堪大任,于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中大兄皇子与中臣镰足便相识了。
由此可以看出,前面讲到的两人所谓的“偶遇”,不过是中臣镰足精心谋划的结果,这也说明此人也是一位阴谋家。
两位阴谋家的联合,必将搅动倭国的政坛,并改变历史的走向。
此后,两人往来密切,成为知交。为了防止苏我氏的怀疑,他们同拜从大唐归来的南渊请安为师,学习“周孔之教”,并在往返的路上,共谋诛杀苏我氏的大计。
中臣镰足建议中大兄皇子迎娶苏我石川麻吕的长女为妃。苏我石川麻吕是苏我马子之孙,苏我入鹿的堂兄弟,在苏我氏中声望很高且与入鹿不和。
中大兄皇子迎娶石川麻吕的女儿,既可以扩大自身势力,又能分化苏我氏。中大兄皇子欣然同意,镰足亲自做媒。然而就在新婚之夜,石川麻吕的长女乳娘却被苏我日向掳走,石川麻吕焦急万分,束手无策,只得忧惶仰卧,不知所措。
次女远智娘见父亲愁容满面,便问道:“父亲何故如此忧惶?”石川麻吕便将事情的原委告之远智娘。远智娘听罢便说:“父亲无需忧虑,我愿代替乳娘,嫁予皇子。”
石川麻吕听后大悦,便将次女远智娘嫁给了中大兄皇子。
通过政治联姻,中大兄皇子将苏我石川麻吕拉入了自己的阵营,紧接着中臣镰足又收拢了宫廷警卫佐伯连子麻吕,海犬养胜麻吕,葛城稚犬养连网田等人,共同组成了秘密同盟。
皇极天皇四年,公元645年六月,中大兄皇子秘密地与石川麻吕商量,让其利用“三韩进调”之日,唱读表文的时机,杀掉苏我入鹿。所谓的“三韩进调”就是朝鲜半岛新罗、百济、高句丽三国向倭国进贡举行的仪式,当然这是倭人自己的说法。
六月十二日,中大兄诈称此日为三韩上表之日,众人都信以为真。于是皇极女皇、古人大兄、苏我入鹿都齐聚在飞鸟板盖宫的大极殿。中臣镰足深知,苏我入鹿疑心颇重,日夜剑不离身,幸亏俳优道化的劝说,入鹿才放下戒备,解剑入殿。不久,仪式开始,苏我石川麻吕麻吕开始唱读三韩表文,中大兄皇子则乘机命令“卫门府”关闭了所有宫门,并手持长矛,隐藏在殿旁,中臣镰足等人也手持弓矢,借机行事。庄严的朝堂上杀气弥漫,然而苏我入鹿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死亡即将迫近。
按照原计划,石川麻吕开始唱读三韩表文,佐伯连子麻吕和葛城稚犬养连网田本应冲出刺杀苏我入鹿,但此二人却因素日畏惧苏我入鹿,踟蹰不前,迟迟不敢出剑。
石川麻吕惟恐表文读完,子麻吕等人还不动手,不禁大汗淋漓,双手颤抖不止,苏我入鹿感到很奇怪,便问道:“为什么双手不停地抖动啊?”石川麻吕说:“身在女皇近处,心中甚是惶恐不安。”中大兄担心时间久了,恐生事变,于是率先大喝一声,冲进殿内,子麻吕等人也受到鼓舞紧随其后,挥剑砍向苏我入鹿。入鹿的头、肩均被刺伤,苏我入鹿惊恐万分,站起身来,企图逃跑,只见佐伯连子麻吕挥剑砍向入鹿的一只脚。苏我入鹿瞬间倒地,他连滚带爬地移向皇极女皇的御座,叩头求饶,用近乎绝望的口吻说道:“天神之御子,臣不知身犯何罪,请天皇明察!”。事先对政变一无所知的女皇见状,大惊失色,询问中大兄:“究竟是怎么回事?”
中大兄伏地奏曰:“鞍作(苏我入鹿的别名)屠戮皇族,意图篡夺皇位,难道鞍作能够取代天之御子吗?”女皇一听这话,便起身离开,走入内殿中,等于是默认了自己儿子发动的政变。佐伯连子麻吕一剑刺过去,苏我入鹿当即气绝身亡。这一天下着雨,庭中浸水,苏我入鹿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雨中,人们草草将草席和纸障盖在入鹿的身上,然后扔在庭院中任凭风吹雨打。
杀了苏我入鹿之后,中大兄皇子率领皇族、大臣在飞鸟寺摆开阵势,准备攻打苏我虾夷的豪宅。苏我虾夷见大势已去,放火烧了宅邸,自焚而死。这样在倭国朝廷翻云覆雨,把持权力四代的苏我氏覆灭了。
这场政变发生在农历乙巳年,所以历史上称之为乙巳之变。乙巳之变是围绕皇位继承而发生一场政变,但联系整个东亚局势,你会发现同一时期的朝鲜半岛三国也先后发生了政变。所以倭国的乙巳之变绝不是孤立事件。
乙巳之变发生的前几年,朝鲜半岛形势骤然紧张,高句丽、百济、新罗三国内政都发生了剧烈的变动。公元642年,高句丽发生政变,泉盖苏文杀了荣留王及其臣下180余人,拥立荣留王的弟弟的儿子高藏为王,泉盖苏文自己为莫离支,独揽大权。同年,百济义慈王亲自率领军队攻打新罗西部,切断了新罗通向唐朝的朝贡之路。内政方面,义慈王进一步强化王权,流放王族、贵族等高位要人40余名。643年,新罗向唐王朝求援,唐朝皇帝以当时的新罗善德王为女子为由,提出废除王位等要求。与此同时,半岛三国之间的斗争日益激烈,而唐朝对半岛的干预也在不断升级,朝鲜半岛诸国的政变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倭国,毫无疑问半岛三国在经历一番政治动荡后推动了王权的集中,这无疑给倭国造成了影响,而且这时候,唐朝开始和新罗联手,向高句丽和百济施压,进而对倭国朝廷施加了影响,所以乙巳政变是在国内统治危机加重,国外受到唐朝和半岛政治剧变的刺激之下发生的,换句话说,乙巳之变或许与朝鲜半岛乃至整个东亚的局势存在某种联动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