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接《一封电报(一)》)
03
再说小姨和姐一大早就去了汉西车站,坐上回老家的火车。那时,还没有后来修建的新汉口车站,也没有动车,没有高铁。从汉口到老家只有一百多公里,可那时火车速度很慢,沿途停站多,晃晃悠悠地要行驶4、5个小时。
这4、5个小时的行程,不算很长,但此时此刻对小姨和姐觉是漫长的煎熬!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有节奏的隆隆响声,她们似乎没有听见,双眼闭着,坐靠在车座上……
一路上,两人默默不语,流着泪,象溶洞里钟乳石上不断线下落的水滴,往事象放电影般一幕幕在脑海中掠过,那封电报不停地在眼前晃动……怎么会是这样喔?
中午,12点后火车终于到了AL车站(老站),车站到我们家约有两里多路。出站后,向西越过一片农田,穿过老汽车站,再向前走就进了城。进城后继续向西是县城的一条主街——胜利街,我们家在那里。
胜利街是县城最热闹的一条街,街道不宽,最宽的地方大约也就四五米,街道两边各类商铺林立。中午时分,街上的人还很多,人来人往,做小生意的,卖菜的……
小姨和姐,心情沉重,一脸憔悴和忧郁,步履蹒跚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移动。她们留意着探视前方即将来到的家!越是临近家门,心越是堵得慌。可临近家,她们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和平常一样,家门口的屋檐下、街边是做小生意的商贩,城北进城卖菜的菜农……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地诉说着……
去年祖父去世,经营了几十年的生意也告关闭,临街的大门半掩着。
小姨、姐小心翼翼忐忑推开大门,临街屋内静悄悄的,再向里走,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在后间饭厅里晃动!——哦!那是母亲正在忙着什么。
“姐!”“妈!”小姨、姐不约轻轻地喊了声。
“哎呀,你们怎么这时跑回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母亲转过身来,惊异地大叫。
此刻,郁积在小姨、姐心头的悲伤情绪瞬间爆发,嚎啕大哭起来!象决堤的洪水地动山摇般向外倾泄。
“唉,你们这是搞么事?”母亲被小姨、姐突然地回来,哇哇地大哭搞得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一阵大哭,小姨、姐便是破涕为笑了!
“……说你走了……”
姐将那封电报递给母亲……
母亲接过电报,那上面赫然写着“母死速回”四个字!——那是译电员留下的笔迹。
“这搞的么名堂?这是哪个发的电报?”母亲看了那封电报,一脸的不悦,气坏了,大声说。
……
惊天动地的哭声,惊醒了在后屋房间午休的妹,惊动了后屋的房东,惊动了左邻右舍,惊动了在门前做生意的人,惊动了卖菜的城北的菜农……他们不知道我们家发生了什么事情,过来一探究竟,当得知事情原委后,便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开了。
……
“这是谁发的电报?”
“连个落款都没有。”
“这做的么事?糊里糊头的!”
……
“好哦,你这将来一定是添福添寿的哦……”
……
这时,一位和我们家很熟的城北的菜农说:“我们城北那边G家大湾G家的老婆婆昨天去世了,她的小儿子在部队里……”
那人话还没说完,姐接过话,说:“哦,这是GHC家发的电报,一定是的!”
“哦,是的!是的!电报是G家人发的!”听姐一说,家人们立刻明白过来。
GHC是我姐的男朋友,城北人,那时正在青海部队基地。姐与GHC认识交往也有一段时间,G家老婆婆去世了,小儿子在部队不能回来,G家就发电报给我姐。可考虑不周,便闹出这场令人大不快的风波来!
疑团解开了,“一探究竟”的人们各自散出,刚刚喧闹的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你们在车上吃了中饭吗?”母亲突然想起来问。
“怄就怄死了!哪有心事吃饭啰!”
“哦,我来弄点东西你们吃!一定饿坏了!”
吃完饭。姐去了城北那边G家。
可是,家中谁能想到(也不可能想到),此时此刻,在离老家一百多公里外的汉口,在那家邮电局营业大厅里,还有父亲和我正焦急不安地等待着家里的消息哦……
04
在焦急不安中不知等了多长时间。
“AL的长途来了,到1号电话间接电话。”营业厅里面营业员向外喊叫。
听到喊声,父亲立马抬起头,起身,快步走向1号电话间。
我跟过去,在门外隐约可听见点点声音。
……
“喂,我家里没有什么事情吧?”父亲问。
“没有什么事情呀,老周上午还到厂里来过的。”(母亲姓周。)
……
“哦,麻烦你,到我家叫老周过来接个电话。”
……
我们家离印刷厂不远。一会母亲来了,接过电话。母亲把家里的情况,把小姨、姐回安陆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这时父亲和我心中疑团才得以解开,一直焦虑紧绷着的神经瞬间舒展,整个人轻松下来,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