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锦国第一女神捕,一生以匡扶正义为己任。
那年面圣途中,我爱上了一个满手血腥的反贼。
01
我到朝花城,原本是个意外。
腊月二十三,我骑马狂奔,只想在年前与皇帝来个偶遇。
结果面圣没成功,反倒被朝花城的城主扔进了大牢。
原因无他,喝酒误事,我将在天青坊体察民情的男城主错认成了当家花魁,还上手调戏了一番,当即就被扔进了大牢。
城主一时半会没有审问我的意思,我只好镇定下来,复盘自己这失败的人生。
02
我叫古月璇,从锦国的边陲小城来,那里实在是太穷,民性凶狠,练出了我机敏的脑子和一身的本领。
刀尖舔血的日子太累,我早就该背井离乡闯上一闯,光景总不会比现在还差。
半年前,我听闻圣上终于结束了闭关,近日要出宫寻访,不论是能人异士还是绝色美人,都有机会承蒙皇恩,飞黄腾达。
这可是我实现夙愿的好机会。
说来也巧,我出发之后一路南行,落脚之处皆有疑案发生。我是个爱凑热闹的,不免胡言乱语几句,倒十有八九能说中,省了捕快不少的力气,我也从中得了不少路费。
这事在府衙届一传十十传百,我竟也算声名鹊起,很不好意思地应下这个“锦国第一女神捕”的称号。
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些小骄傲。
只是皇帝身边多能臣,我这等三脚猫的直觉流断案方法,扔到朝中恐怕不堪大用,女儿身也不可能为我带来便利。
思来想去,恐怕实行大计还得看脸,真是个残酷的世界。
“也不知皇帝的出巡如今到了哪,我本来消息就不灵,再被关进大牢,恐怕离梦想更远一步了。也不知那小城主什么时候才传唤我,好歹给个辩解的机会啊。”
我有些烦躁地将树枝扔到一边,闭目养神,直到铁锁传来一阵哗啦的响动。
“古月璇是吧,出来吧,城主有请。”
我连忙走出来,在光下一看,来传唤的竟然是个熟人。
“咦,这位大哥你不是守城门的吗?怎么又成了城主的家奴?”
大哥潇洒地摆了摆手。
“我们这里很少有人来的,我兄弟一个人就够。整座城都是城主家的,我们都在他手里讨生活,官差还是家奴也没啥分别。”
我暗自啧了两声,山高皇帝远,强龙难压地头蛇,对这位只手遮天的小公子,我得好好装回孙子。
大哥引着我穿过城主府的走廊,好心为我提醒:“哎,看在有缘的份上,我多句嘴。城主这会儿心情欠佳,怕是有棘手的事,你机灵着点,虽说不至于要你小命,但挨顿打也是很疼的。”
我连忙点头:“懂了,我一定勉力为城主分忧,若是做不到,就尽力不为他添堵。”
大哥将我送到书房门口便提着灯笼走了,我鼓起勇气敲开门。
书房正中两张主位,上位的是之前见过的城主,他束起了发,又换了身玄色衣袍,温润俊美里又不失英气,让我不由得再次埋怨自己眼瘸。
他手里捏着张信纸,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身旁另一人作谋士打扮,脚边却还放着一个药箱,估计是个重要的家臣。
我略一思考,也不敢出声打扰,缓缓撩开衣襟跪了下去。
“咳,堂下就是今日冲撞了城主的人?”
“是,我叫公孙月,今日醉酒,千不该万不该走错了房,冲撞了尊贵无比的城主,实在是罪该万死。”
“等等。”那谋士出言打断我,“你是女的?抬起头来。”
我十分尴尬地抬起头,心说这谋士眼神还挺毒辣。
“五官倒是端正,身型也算差强人意,你今年多大?”
“十九。”
谋士点点头:“城主,她或许可解燃眉之急。”
我一听有表现的机会,立刻用炽热的眼神望向城主。
“如果您有用得着的地方,请一定让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城主的眼神从信纸上幽幽转到我身上,看了一会儿就皱起眉。
那双凤眼漂亮是漂亮,只是太冷了,这一眼看得我如坠冰窖,战战兢兢。
漫长的等待过后,城主摇摇头,惜字如金地评价道:“不够好看。”
谋士也跟着叹气:“确实不算上佳,但城中是在没有适龄女子,即使是花魁也未满十四……这要求实在不合理。”
我那不合时宜的表现欲又冒头了。
开玩笑,本姑娘曾经也算艳绝一镇,最早扮男装行走江湖正是因为这张脸惹出不少麻烦,如今竟被评为“不够好看”?
“二位请听我一言。我一路扮着男装风尘仆仆,难免不太好看,不如给让我梳洗一番,让城主看看本来面目,再做定夺不迟。”
城主眯起眼,小狐狸样的点了点头,随手点出个小丫鬟,一路引着我去了后山。
03
我泡在热水里冲着自己一顿泼,旁边的小丫鬟眼神都吓直了,小声跟我搭话:“姑娘,让我来吧,您下手太重了,都出红痕了。”
我不好意思地靠着桶边伸开双臂,任她轻柔擦拭着。
“你叫什么名字呀?你们城主又叫什么名字呀?”
“奴婢是小桃,城主名叫他公子朝,但我们从来不敢这么喊。”
“这座城一直归他管理吗?”
丫鬟替我梳洗着头发,唯唯诺诺:“我来的时间不长,听闻有位老城主和老城主夫人,城主十三岁时双亲去世,他便继任了位置照顾城中百姓,如今已是第四年。”
这么一算,他竟比我还要小上两岁。唉,我十七岁的时候,还在镇上摸爬滚打呢,人家已经能统领一座城了。
真真是城府极深。
热水泡得我直犯困,为了不在城主面前再丢次人,我强打精神离开浴桶,让丫鬟给我准备了衣裙和妆品。
她尽忠职守地打算为我妆扮,我大手一挥,态度强硬。
“我更清楚自己的皮相,自己来效果更好一些,你且去禀告你们城主,他不会怪罪你的,我等等就来。”
小桃年纪不大性子又软,点点头便走了。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我才松了口气,对着铜镜仔细打量这张脸。
这小半年来,我都没怎么好好照过镜子,难得洗干净了,果然还是光彩照人的。
只是……
我轻轻提起眼皮,睫毛与眼睛之间有一道天生的红,虽然细,但仍然显眼,像是由血化作的眼线。
这是我族内的特质,虽说知情者寥寥,但我还是不愿暴露,这也是挥退小桃的一大理由。
我暗自给自己打气,从衣裙里选了一身艳丽的胭脂色,找出颜色最重的口脂与青黛,仔细描画起来。
等我美颠颠跑回书房,城主正独自对着一盘棋局沉思。
他垂眼的模样倒是有几分人畜无害,只是那凤眼里又流转着多少算计,我连猜都不敢猜。
“咳咳。城主,我回来了。”
他抬起头,眉尾一抖,手捏着白子在空中凝滞住了,薄唇张张合合的,最终给我批了四个大字——
“俗不可耐。”
“……有这么丑吗?”
我贼心不死,伸长脖子往一旁的落地铜镜里看。
雪肤黑发,红衣款款,美中不足的就是用力过猛,眼上的红粉和两腮的红膏都点得重太重。
我当时自认为十分娇憨,像年画娃娃;不料想城主认为十分村姑,像猴子屁股。
我羞愧难当,连跪都跪不直了。
“起来吧,拿毛巾把脸上的妆擦擦,坐到我身边来。”
我依言擦去了大部分妆,故意没怎么擦拭眼影,好让眼上的红线不那么显眼。
“城主,我……”
他将白子落下,转头拿玉制折扇挑起我的下颌,冰冰凉凉的一片,仿佛见血封喉的兵刃。
他低头靠近,一股冷冽的白梅香柔柔地缠上来。
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美艳有余,可惜缺乏娇憨天真,也不够温柔,没有女人味。”
玉扇在我脸上缓缓转了一圈,扫过眉骨颧骨,最终停在下颌正中。
“你的骨相不适合化浓妆,淡扫娥眉轻点唇就足够,若是喜欢红,浅浅带过眼皮就行,颧骨不需再上。”
这番指点十分高妙,我顿时将之前的冷酷评价抛到一边,冲城主行了个礼。
“那城主的意思是肯饶我一命?”
他哗啦展开折扇,皮笑肉不笑:“眼下我自然会饶过你,只是派给你的任务若是稍有差池,轮不着我动手,你就会横尸当场。”
“……现在还能后悔吗?不如城主你再将我投进大牢吧关上些日子吧。”
“没出息。”他轻哼了一声,“你沐浴时吃的桂花糕里有毒药,若你不听话,三日后没有解药也会暴毙而亡。”
我眼前一阵发黑,完了。
“那不知城主需要我做什么?莫非是……以色侍人?”
他看着我,神色很是惊奇。
“你倒是接受良好?这话从一个女儿家嘴里说出来,不合适吧。”
“惭愧惭愧,我不是闺阁里被人疼大的,见多识广罢了。行走江湖,自尊与脸面换不了钱。”
“也是,看你在青楼调戏人的模样,确实是比登徒子还无礼。”
我更惭愧了,悄悄又看了看他的脸,一边心虚一边觉得自己确实占了便宜。
他若是姑娘,绝对是倾城佳人。
城主站起来,背着手往前走了走:“不过你猜得没错,我要你前去侍奉的可不是一般人。”
我握紧扶手,镇定回答:“您请说。”
他回过头看我,神情似乎有些嘲讽:“当朝天子。”
我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他倒是早有预料地扶了我一把。
“没错,就是那位皇帝陛下。早年征战四方,是位大大的明君,只是现在却大行修仙之道……怎么,怕得流泪?可惜了,容不得你反悔。”
我连忙擦擦眼角:“不是,城主,我这是喜极而泣,真的。我跑遍半个领土就是为了见皇帝一面,好飞上枝头当凤凰,您真是个大大的好人!”
听了我的话,那张俊俏脸庞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既然如此,那你好好努力。若未来荣宠加身,记得提携提携我们朝花城。”
啧,真会阴阳怪气。
“陛下如今还流连在江南,但距离摆驾朝花城不会太久。你长相虽美,性情却和陛下一惯喜爱的美人差距太大。”
城主睨我一眼,甩甩袖子。
“一会儿小桃会领你去客房,明日你可以在朝花城里自由活动,将你最真实的一面展示出来即可,我会根据情报来制定特训计划。”
哇,听起来十分专业,我顿时对自己的大计燃起了希望。
“多谢城主!”
或许是我的语气太过热情,他古怪地看了我一眼,神情带着些悲悯。
唉,有钱人不懂我的苦。
04
暂时恢复了自由身,我如同鱼儿归海,立刻高高兴兴地在朝花城里转悠起来。
先是拿城主府的名号好好吃喝一顿,又挨个转悠了一遍大小铺子,惬意得很。
两个被派来跟着我的侍卫一路在我屁股后头掏银子,脸都快绿了,手一直按在剑柄上,青筋凸起。
我嗤了一声。
他们懂什么?我看似是在玩乐,实则是走入市井打探消息。
经过我的观察,这朝花城的所有城民生性谨慎小心,特别怕自己哪儿做得不周到惹来大祸一样。
不仅是对我,对其他城民也是一样。
别人买个包子而已,店家笑着脸又是作揖又是鞠躬的,买家也是客客气气地还礼,两人就差跪下磕头拜把子了。
这很反常。
我隐约有个想法,回身问:“你们朝花城的府衙在哪儿?”
县官是个留八字胡的胖子,师爷是个留山羊胡的瘦子,搭配非常经典。我大摇大摆走进去时,两人正在装模作样的看文书和卷宗。
我咳嗽一声,装腔作势:“大胆,见本姑娘来视察,还不下来接待?”
县官冲我吹胡子瞪眼:“哪儿来的野丫头,胡说八道,板子伺候!”
“你敢?!”我伸手一指身后,“看见没?城主府的侍卫,我乃是公子朝城主请来的女神捕,专来督查你们两个办案的!”
那两个侍卫对我和城主的交谈并不了解,看我气势汹汹的样子,一时也不敢反驳,板着脸站在原地。
县官看了一眼师爷,从太师椅慢吞吞踱到我跟前。
“既是如此,这位自称女神捕的姑娘要做些什么?本官尽力配合,只是我们府衙也是公务繁忙,希望姑娘体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