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说过,1926年,我国考古工作者在山西夏县西阴村,一个距今约5500多年的仰韶文化遗址中发现了切割得很平整的半只蚕茧,由此推定至少在5500年前,黄河流域就已经存在养蚕业,也印证了“縲祖始蚕”的传说。
事实上,縲祖是发明了纺织丝绸的生产全流程。
看,纺织丝绸四个字,都是糹旁。从造字即可看出某个产业对社会的重要性,如土旁、牛旁的字都特别多,就是农耕文化的遗留。而在数千年男耕女织的传统下,中国人不仅创造了三百多个以丝字旁作偏旁的汉字,用来直接表现生产过程及产品的细分,这些字还逐渐发生意思的改变,以致我们不太记得它们原来的意思了。
先说丝吧。这是一个象形字,甲骨文表现为两根打了结的丝线。
《说文解字》说:丝,蚕所吐也。
明确说丝是蚕丝,且画成两束,说明这不是自然状态的丝,也不是蜘蛛织网的丝,而是当时常见的那种加工过的丝线。

对了,在古汉字里,丝,特指蚕丝;线,特指麻线。
绪,丝字旁加一个者,者就是“煮”,表示煮丝。本义是蒸煮过的生丝。蒸煮生丝是加工丝品的第一步,因而被引申出“开端”之义。
素,本意是没有染色的生丝。一双手抓住丝线,正要把生丝系到织机上。
嗯,系也是丝字底。
《说文解字》也说,素,白緻繒也。从糹,取其泽也。

素帛,曾经是最贵的书画材料。昨天说的《御龙图》,就是中国最早的帛画之一。
而“素”,随着文人画的推动,成为中国文化审美的最高境界。老子说,“五色令人目盲”,习惯于用笔墨的文人信笔挥洒,形成“墨分五色”的层次。
原意为本白原色的“素”,又被引申为与荤相对的“素食”。到此,素字再看不到与丝的关系,却仍然体现出东方审美和生活态度。
顺便说一下,“吃素”这件事,还真是中国人原创。原本佛教西来,忌荤是不吃葱姜蒜这些气味刺激的蔬菜,并不禁止吃肉。真正主张吃素是从南北朝时期梁朝的梁武帝萧衍开始的。他从佛经戒律的不杀生,发挥到规定出家人不得吃肉,从此,汉传佛教形成吃素的传统。当然,这位佛系皇帝自己也坚持吃素。
初中时背过范晔的《乐羊子妻》,乐羊子妻在家织布,看到老公学无所成中途回来,停下来教育说:“此织生自蚕茧,成于机杼。一丝而累,以至于寸,累寸不已,遂成丈匹”,如果半途而废,将一事无成。
篆文的“累”,是三个田,结合下面表示丝线的系可知,这是三股绳子纽结而成的粗绳索。
一丝而累,引申为积累,再后来演变为堆积(危如累卵)、累计、拖累。
繁字,左边是个每字,每的原意是生育过的妇女,加上“丝线”,表示子女繁多,要用绳结
来记录。
坐在织机前的,除了妻子,更多的是母亲吧。
金文的慈,上面是两支丝线,下面再加一个表示情感的心字。“慈母手中线,临行密密缝”,即使不再坐在织机前,还是有丝丝缕缕的情感牵连绵绵不绝。
哎呀,绝,就是用刀把丝线割断,断绝,绝情。现在网民讲话喜欢用情绪的最高级别,“绝绝子”,真是把话讲到头了。简直难以为“继”。
继,将两截被切断的丝再连接起来。
最后说个现在完全看不出与丝有关联的字:冬。
冬的本意是终。丝线的两头各有一个结,表示终点,说明到头了,完结了。
冬天是四季的最后一季,所以借了这个打结的绳头来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