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 章犬袭韩国
7月22日,清晨,首尔南山北侧的循环路入口广场,在夏日的清晨迎来了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刻。六点半刚过,熹微的晨光穿过高大的树冠,在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十名头发花白的老年人,大多是“南山晨曦登山会”的成员,正聚集在一起做着热身运动,悠闲的交谈声和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一些彻夜登山等待日出、或早早完成晨练的年轻游客和市民,也三三两两地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休息,分享着照片和饮料。
一切都充满了活力与平和。
六点四十五分,灾难毫无征兆地降临。
最先传来的,是广场东南角一位穿着白色运动服的老奶奶发出的、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救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三、四道土黄与黑褐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广场边缘的灌木丛中激射而出!那是几只中等体型的狗,从它们尖立的耳朵和精悍的体型看,混杂着珍岛犬和丰山犬的血统。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吠叫,沉默得可怕,直接扑向最近的人类目标。
它们的攻击模式高效得令人胆寒。
一只狗一口咬住老奶奶的小腿,猛地甩头,随即松口,毫不停留地扑向旁边另一个吓呆的老人。
一个年轻男子试图用登山杖击打一只正欲扑咬的恶犬,木杖结结实实地打在它的脊背上,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那狗的身体只是歪了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血红的眼睛甚至没有看攻击它的人,后腿一蹬,直接咬住了旁边一位正试图逃跑的大妈的手臂。
它们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咬中、撕裂、然后立刻寻找下一个目标,绝不在任何一个受害者身上浪费超过五秒钟的时间。
“疯了!这些狗疯了!”
“快跑啊!”
短暂的死寂后,广场上爆发出海啸般的恐慌。人们丢下手中的东西,尖叫着四散奔逃。椅子被撞翻,水瓶滚落一地。原本有序的场面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推挤、哭喊和绝望的奔逃。面对这种不畏击打、协同作战的诡异攻击,没有人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自救成了唯一的选择。
袭击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五分钟,那几条恶犬就如同它们出现时一样,迅速地消失在周围的树林和通往市区的街巷中,只留下一片狼藉。
阳光依旧明媚,但此刻却冰冷地照耀着广场上超过二十名倒地的伤者。他们大多是动作迟缓的老人,小腿和手臂上血肉模糊,痛苦的呻吟和哭泣声取代了之前的欢声笑语。鲜血在浅色的石板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南山犬袭事件发生后,现场的混乱,很快被刺耳的警笛和救护车鸣响所取代。伤者被迅速送往医院,警方拉起了宽阔的警戒线。
几乎在事件发生的同时,首尔市政府一间装潢考究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几十名老人被狗咬伤,其中还有几位是退休的教授和公务员!现场视频已经在网络上流传了!”一名秘书官焦急地汇报。
文化体育观光部的一位次官(副部长)猛地一拍桌子:“绝对不行! 下个月的国际金融峰会,全球的投资者都在看着我们!这个时候爆出‘首尔市中心被疯狗攻陷’的新闻?国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另一位来自企划财政部的官员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冷:“必须冷处理。定性为偶发事件,控制舆论,把影响降到最低。一切以峰会的顺利举行为最优先考量。”
指令被迅速下达。当天下午,一场备受关注的新闻发布会上,发言人面对记者们连珠炮似的提问,面不改色地宣读了准备好的声明:
“关于今日南山北麓的突发事件,经初步调查,系由个别流浪犬因未知原因引发的扰民事件。目前相关犬只已被驱离,现场秩序恢复正常。请广大市民不必过度惊慌,相信政府有能力处理好此事。”
然而,官方的定调只是风暴的开始。声明一出,各种社会团体立刻抓住了这个表达自身诉求的机会。
动物保护团体的代表在网络上发声,将矛头指向政府:“这些狗是被饿坏了才去袭击人!这完全是政府流浪犬管理政策缺失的恶果!我们要求政府立即拨款,建立更多的流浪犬收容所,并由我们专业的动保组织来负责饲养!”
与此同时,一个激进的女权组织也发布了声明,其观点更为尖锐:“这些狗之所以会变得暴力,根本原因在于我们这个由男性主导的、充满压迫的社会环境!它们小时候一定被男人虐待、殴打过!我们要求,由政府出资,成立由女性专家主导的犬只行为矫正中心,用温柔和关爱来教育、喂养这些受过创伤的狗,而不是粗暴地驱离它们!”
官方想要息事宁人,但社会的裂痕和不同群体的极端诉求,却因此事件而被彻底点燃、放大。真相在各方利益的拉扯下,变得愈发模糊。
在这一切的喧嚣之下,没有人关心那几条从南山逃脱的、携带致命病毒的恶犬去了哪里,它们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城市庞大建筑群的阴影之中。
首尔南山事件的余波尚未平息,真正的风暴却在三百公里外的乡村酝酿成形。
庆尚南道的梁山市,一个在韩国禁食狗肉法令后陷入沉寂的地区。周边山区散布着大量被废弃的肉犬养殖场,铁笼锈蚀,围栏倒塌。当年法令出台后,不少养殖户为减少损失,将卖不掉的狗直接放归山林。这些被遗弃的肉用犬,有一些是纽芬兰犬、拉布拉多等大型犬的混种,与本地肉狗杂交繁殖,形成了庞大的流浪群体。
7月24日清晨,梁山市的“五日集市”人声鼎沸。狭窄的过道两旁摆满摊位,前来赶集的多是周边村庄的老年人。他们慢悠悠地挑选着商品,用当地方言讨价还价,全然不知危险正在逼近。
六点五十分,第一声惨叫从集市入口传来。
只见十多只体型壮硕的野狗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集市。它们毛色杂乱,嘴角挂着白沫,眼睛里闪烁着不正常的红光。与南山的袭击者一样,它们沉默而高效,见人就咬。
“救命啊!”
“快跑!”
集市瞬间陷入混乱。老人们行动迟缓,根本来不及躲避。一只纽芬兰混种犬一口咬住老妇人的胳膊,疯狂甩头;另一只拉布拉多混种犬直接扑倒正在买菜的爷爷,对准他的腿部猛咬。
短短5分钟内,超过三十人受伤。 鲜血染红了集市的石板路,被撞翻的蔬菜水果滚落一地,与血迹混合成诡异的图案。
几名惊慌失措的市民逃进最近的派出所。这个乡镇派出所平时只有三名警察值班,接到报警后,他们拿着警棍和防暴盾牌冲了出去。
“退后!退后!”警察用警棍击打冲上来的野狗。
但令人恐惧的是,这些狗根本不怕打击。警棍打在它们身上发出闷响,它们却只是晃了晃身子,继续扑咬。一只狗甚至直接咬住了警棍,力量大得让年轻警察差点脱手。
“所长,这些狗不对劲!”一名警察喊道,他的裤腿已经被撕破。
就在这时,更多的野狗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数量竟然增加到二十多只。它们形成合围之势,将三名警察逼得节节败退。
“撤回派出所!快!”所长当机立断。
三人狼狈地逃回派出所,死死顶住玻璃门。门外,疯狂的野狗用身体撞击着玻璃,爪子在门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它们血红的目光和不断滴落的唾液。
所长一边用身体顶住门,一边对着电话声嘶力竭地呼叫支援:
“总部!这里是梁山郡派出所!我们需要特警!需要军队!这些狗...这些狗不是普通的野狗,它们不怕打,不怕痛!我们被包围了!重复,我们需要武装支援!”
电话那头的接警员显然无法理解:“所长,你说你们被...狗包围了?”
“它们不是狗!是怪物!”所长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绝望而颤抖,“再不来支援,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就在派出所内陷入绝望之际,集市上的野狗群在完成袭击后,如同接到指令般迅速散去,消失在梁山的街巷中,只留下满地的伤员和惊魂未定的幸存者。
梁山郡派出所被野狗围困的求救电话,在庆尚南道警察厅内部引发了巨大震动。起初接警员还以为是恶作剧,但当第二个、第三个来自梁山的报警电话接连响起,描述着相同的恐怖场景时,他们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什么?整个派出所被野狗包围了?”
“集市上三十多人被咬伤?”
“立即出动特警队!通知当地消防部门配合!”
就在韩国警方紧急调派力量赶往梁山时,现场的混乱画面已经开始在社交媒体上疯传。民众用手机拍摄的视频虽然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
- 成群野狗在集市上横冲直撞
- 老人倒地哀嚎的惨状
- 派出所玻璃门外疯狂撞击的狗群
- 警察透过玻璃门绝望呼救的画面
这些视频像野火般蔓延,瞬间引爆了韩国的舆论场。
“政府不是说:南山事件只是个别现象吗?”
“这就是他们说的情况已得到控制?”
“我们需要真相!”
之前被压下的南山袭击事件重新被翻出,两起事件放在一起,引发了全民性的恐慌和对政府的信任危机。
7月25日上午,韩国政府被迫召开紧急记者会。这一次,发言人再也无法用“个别事件”来搪塞:“政府正在严肃对待近期发生的多起犬只袭击事件,已成立特别调查组。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障国民安全...”
梁山郡派出所被野狗围困的消息与血腥的现场视频,在韩国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再也无法压制。之前冷处理的南山事件被重新翻出,民众的愤怒与恐慌如火山般喷发,强烈质疑政府的公信力与危机处理能力。
国际媒体也开始报道这一系列异常事件,但基调更多是猎奇与质疑韩国政府。
路透社的标题是:《管理失效?韩国接连发生大规模恶犬伤人事件》
CNN则在报道中引用了动物行为学家的谨慎评论:“犬只如此不惧疼痛的集群攻击行为极为反常,背后原因需要深入调查。”
在北京中国疾控中心的办公室里,张宏远副主任正紧盯着屏幕上来自韩国的新闻画面和有限的现场视频片段。他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同步攻击、不畏击打、高效传播…南山、梁山、上海、成都…”他喃喃自语,将这些关键词与脑海中的情报串联。
他马上给助手打电话:“立即将韩国这两起事件的所有公开信息,与我们国内的上海、成都疫情报告并案分析,出一份内部研判摘要。重点标注其行为的相似性与异常性。”
助手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您是想向更高级别汇报,这是潜在的狂犬病大规模爆发。”
“现在还不行,”张宏远冷静地打断他:“没有确凿的病毒同源性与疫苗失效的证据,仅凭行为异常,无法支撑‘生化危机’或‘全球流行’的论断。 在上级和外界看来,这仍然是孤立的、原因待查的动物疫情。我们现在的动作,必须是专业且严谨。”
他沉吟片刻,下达了在当前权限和认知范围内,最务实、也是最关键的指令:
1. “以疾控中心名义,通过官方外交或卫生合作渠道,向韩方发出非正式的技术问询函,表达我们对同类异常动物行为的关注,并愿意分享我们已掌握的有限临床数据,建议对方加强对病犬的病毒学监测。”
2. “督促上海实验室,加快对秋田犬病毒样本的基因测序与分析速度。”
3. “加强内部监测,梳理近期全国范围内所有异常动物行为报告,无论大小。”
助手领命而去。张宏远独自走到世界地图前,在首尔、上海、成都的位置钉上了红色的图钉。它们彼此孤立,却在他心中编织成一张令人不安的网络。
“是偶然,还是人为?”他凝视着地图,知道在获得决定性证据之前,所有担忧只能是一种’个人判断’。他需要在信息不完备的情况下,抢在危机全面爆发之前,赢得那一点点宝贵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