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廊桥
那一年,你不辞而别,日子好不耐熬,好似一个转身,还来不及说出一句告别的话语,三十又四年的光阴就即将在我们忙忙碌碌的指尖溜了过去,悄无声息地,身边都不带风,连飞尘都蛰伏着,不忍惊扰。

溜过去的时间,就像一个田径运动员在完成百米冲刺争霸赛那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朝前。似要以此来冲淡对你的思念,告诉我们也要如它们那般,向前看。
你只是走在了我们前面,早早到达了终点站,你在那里等着我们,到那时,我们还是会相聚。是这样的吗?我无数次地问着自己。应该是这样的,我又无数次地回答着自己。
于是,我看似埋头赶路,沉寂下来的,还是对你永久地思念,丝毫没有减淡半分。你始终是走不出我们的心里,即使天上人间。
我们都还来不及仔细规划,认真琢磨。岁月便在我们的心上、肌肤上刻画着众横交错的沟沟壑壑。藏在时间皱褶里的有兵荒马乱,也有残缺着的岁月静好,那份好里,始终是少了一个你。
你在尘世的容颜,便停留在了那一刻,在我们心里永远美丽如初。有些人和有些事,不是我们想忘记,就可以忘记的。越想忘却,印记越深刻,那是深入骨髓里的。
只要有微风一过,浮尘便四处荡漾开来,不去触碰,也会疼痛。
我不知道你走的时候,对尘世有着怎样地眷恋。毕竟你还那么那么地年轻,你初为人母,刚刚听得孩子离开你身体时,紧张又害怕地呱呱啼哭声。
那个稚嫩的小东西,是你拼着命,也要带来尘世地,你应该在无数个夜晚祈祷着她平平安安地,健健康康地来世间与你见面。用你的温柔和慈爱捧在掌心小心地呵护着,陪伴她长大,长到你的每一个岁月那般大。
她在你的身旁哭得声嘶力竭,她还不知道,她刚来到尘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本该是把她搂在怀里唱着摇篮曲,陪着她快乐成长的人。命运便被无情地篡改,她本该是最幸福的小人儿。
可你早已没有了可以搂抱她的力气,她的乳名,你都还没有唤出。你的世界开始变得黑暗,连她的样子,都还未曾刻进你的印象里。
她的哭声,离开你越来越远,远到你们彼此都听不到。这哭声,都无法留住你。是你对尘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信心吗?这是一个未解的谜题。
此后的多少年里,对你最后的印象都是想象中的,只能靠着从前的记忆。当我们蓄着一口气,一路奔跑着回来。你已看不到我们,听不到我们。我们也看不到,听不到你。你早已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你应该挣扎过,痛苦地、绝望地挣扎着。后来的你,一定是太累了,太累了,开始安静地睡了过去。他们说,这是你的命。可我不信,直到现在,我还是不信。
你的命,应该是儿女承欢膝下。他们和你的另一半,陪着你慢慢变老,直到你微笑着向这个世界挥手告别。
我们应该,在你的脸颊上,看到第一条细纹凸显时,像对照镜子那般,能看到几年后,那条相同的纹路,也出现在我们的脸颊上。
我们像小时候那样,在你的带领下,欢喜地长大,自然地老去。你会对着我们的纹路,也看到自己的纹路,只是比我们的先深一些,先多一条。
当我们都头发花白的时候,你给我们讲述着我们小时候的故事,我们时常听着听着,就抢着插播一条,去反驳你。
你笑着说,哈哈,是的,是的,这里我记错了。谁叫我比你们长了几岁,记忆呀,开始退化啦。我们还如小时候那般,笑闹着,都露出满口假牙。皱纹像似一朵开放的花,把我们整张脸都霸占。
旁边的孙辈们,一会打打闹闹,一会哭哭笑笑。听到我们的笑声,又一窝蜂似地跑过来,攀着我们的膝,摇晃着我们臂膀,追问着我们笑的由头。
窗外的风,又起了,清明节又要来了。如果,那天再下雨,我们不再哭泣,无声地哽咽,在心里下了一场又一场的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