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麦场上干活的人要陆续散场,有人喊我妈名字,“快来呀,两个孩子被麦秸盖住了,” 路过发现我俩的村民惊呀地大喊。掀开盖满弟弟和我身上的麦秸碎,弟弟侧着身睡着,我头朝下爬在上面,盖在身上的床单早被踢在地上,脸部与头发上有一层厚厚灰尘。我俩睡地正香。
妈妈干完活一身的疲惫,回到家后,不知如何把我们清洗干净的,她提起这件事时,每次都难过地声音哽咽起来。那一晚,坐在门口的傻子奶奶还没有睡,来回打了几桶水后加热成温水,掉着眼泪低头沉默不语,搭手帮忙后,才去睡觉了。
麦场的活结束之前,叔叔几次从地头拿回来几根冰棍,是队里发的,还没跑进门就滴水了,给了傻子奶奶,她又转身给了弟弟。
村里开始分地了,在的玉米下种前,每户分的地要自己平整,种子自己准备。这几天村头巷尾比以前繁忙,人们要落实玉米种子,选择天气和土壤水分都适合的时间下种。
五爷家分了四个人的地,趁天气好,他带着叔叔和傻子奶奶,用了一个上午时间,种完了玉米。偶尔去地里浇水和施肥。开始清闲的在家收拾屋子。邻居们互相串门了。
地里庄稼忙完后,我妈抽空做起了针线活。让我最不解的是,地没变,人也没增加,为什么过去每天不休息都要下地劳动,还有干不完的庄稼活。现在居然一到两天内可以干完。
八月过后,我要上学了,隔壁的叔叔和姑姑己是三四年级的小学生。农闲时间,妈妈帮我们三个人准备书包,裁剪上学穿的衣服。弟弟没上学,不着急等穿,暂时是没份的,妈妈一针一线手工赶制需要很长时间。
三个人每人两身衣服换洗,上衣我和姑姑每人做两件不同颜色的“的确凉”衫,一件白色,另一件带着碎花;叔叔是两件都是白色衬衫;三人的裤子深了尺寸外,都是蓝色;脚上的鞋,也每人两双,鞋底是每年冬天纳好的,需要时,随时可缝制好鞋面。妈妈忙着手里忙着活,傻子奶奶坐在门外闭目养神。象一尊守护庭院的狮子雕塑。
在农村,地里的活干完后,人们要花很多时间应付吃穿问题,粮食自己种,收了庄稼入仓后,要把它磨成颗粒或粉状;麦子要比玉米产量少稀缺些,平时每家吃的都是玉米面做的馒头,家里来人馒头用玉米面和麦面对半掺在一起做。有人生病或是女人坐月子,才会有麦面馒头和鸡蛋,偶少桌上有肉吃。玉米还可以粹成颗粒,可以做成粥当早餐。
傻子奶奶家正对面饲养室的门口有一个石碾子,天气好时,那里经常有人排着队,等候着磨粮食;也有人碾辣椒粉,人集在一起,拉家长里短,很热闹。辣椒粉碾成粉状收起来后,有人把切成片的馒头放在残留的辣椒粉上,碾两圈成为红色饼状,再撒上少许盐,便做成一道美食。
家里除了做菜籽油时,要去专门的磨坊花钱做外,吃粮食是离不开石碾子的。
衣服用的布料要提前一年准备。先种棉花,等棉花收成后,按手工程序,把棉花纺成细细的线,除了做白粗布外,还需要上色,每晚睡觉前,女人们点着油灯纺线和织棉布,全家人的穿戴都在这些棉布里。
年长的老人总是手工缝制,很费功夫;年轻会用“缝纫机”,“缝仞机”熟练的,在村子里就属能干人。村里人出门要穿的衣服,要去城里卖布料,做一件“的确凉”衫子,既好看也体面。
傻子奶奶有一件青色的“的确凉”衬衫,她经常穿在身上在屋前屋后转转,又脱下来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