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禅师亲身实践几十年,深刻领悟了活在当下的美妙感觉,他把生活经验写成了小册子《正念的奇迹》。
我正在阅读这本书,书中有许多文字深刻地触动着我的记忆。我是否经历过正念的状态?
我想起,去往甘蔗地的途中,自己行走在茂盛森林里的泥路上。路边自然生长着不知名的杂树野草,颜色多样,让我应接不暇。山竹和蔓藤垂下一些奇花异果,前所未闻,使我驻足观赏。我那时只是一名小学生,既没有暑假作业,也没有劳作负担,无所事事之时便想去山地找甘蔗吃,甘蔗是农村娃的一种本土零食。我不慌不忙地走过那片山林,漫无目的地寻找一切有趣的植物和果实。我用树枝压下一串野生长豆,第一次见到这种巨型的野生豆子,倍感惊讶。它比母亲在菜园子种植我爱吃的豌豆大好多倍呀,长豆的形状,翠绿的颜色,清晰的刻在我的记忆。那时候的我,一定是属于正念的状态。
我想起,父亲驾驭的黄牛老车,车轮从遥远的山地缓慢地滚回村庄。我仰面躺在牛车木板上,望着漆黑夜空中若隐若现的繁星,倾听着夏季晚风把树林叶子吹得沙沙作响。我用眼睛和耳朵感受这这些景象。车轮压过沙子时发出细细的声响,父亲间断而规律地喊着驱牛命令。我感叹,牛的眼睛真厉害啊,它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野道识别回家的路。我并非不害怕黑夜,只是有父亲的声音给我壮胆。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但是我学会耐心等待,而且毫无怨言,因为我看到劳累的父亲比我更辛苦。那时候的我,一定是属于正念的状态。
我想起,我一个人静静地伫立在小河岸边,等待着鱼儿上钩。我像个稻草人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双眼专注地盯着鱼线浮标。不管是清晨,还是在傍晚,我等待两三个小时,才能钓得几条两指宽的小鱼。在那些虚度的等待时间里,有时候我沉浸在小河的潺潺水声,有时候我品味着微风带来的稻花香,有时候我看见几只麻雀忽高忽低地飞掠过平野。偶尔有小伙伴经过我身边时,我要提前对他做出嘘声动作,避免他大声讲话惊动了河里的小鱼。那时候的我,一定是属于正念的状态。

为什么我在童年有那么多的正念时光呢?
我想,因为孩童的脑中只有纯真的动物本性,生存本能主导它的思想和行为。家人养育的安全感,世界万物的新奇感,让孩童更容易专注在有趣的学习和成长中。
如今,我已时至中年,已经体验了足够的快乐和苦恼,世界似乎没有什么新奇的事物了,习惯变成了平淡。现在,想要体验正念的状态,恐怕需要乐意练习了。
当我一边吃着晚饭,一边盯着手机屏幕,我的思想几乎全部被网络信息被吸走了。舌头感受不到米饭的香味,蔬菜肉类也都如同腊味,食物不知不觉被我塞进胃里。这时候的我,一定不是正念的状态。
当我专心致志地洗刷碗筷时,我什么也不想,既不想着洗碗结束后做什么,也不想今天做过的事情。打开水龙头的热水,使用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洗刷着碗里的污迹,碗的里面和外边都要清洁干净,让我的手指感受不到油腻感。洗完一只再来一只,我的精神全然专注在水流和抹布上。这时候的我,一定属于正念的状态。
有什么念头在干扰我的正念呢?
如果当下这个地方,我不能感到祥和与满足;
那么未来某处地方,我也照样不会获得快乐。
我时常为历史那些错误的决定而懊悔,也轻易被不确定的未来而担忧。
总之,身处的环境和感受,常常被我忽视。
而正念,教导我珍视此刻的体验,活着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