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评审会前的“围猎”
清晨的阳光透过星锐科技大楼顶层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苏妙蜷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顾衍之昨晚强硬留下的西装外套,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她几乎整夜未眠,反复推演着一周后评审会上的陈述逻辑,检查那些失而复得的代码碎片。
此刻天才蒙蒙亮,她却已毫无睡意,索性起身坐到电脑前。
屏幕亮起,邮箱图标显示有三封新邮件。
两封是工作往来,另一封的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似的字符。
苏妙蹙眉,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手指悬在鼠标上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开来。
没有正文。
只有一个附件,文件名是鲜红色的三个字——“看看这个”。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脊背。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附件。
是一份PDF文件。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模糊却足以辨认出她身影的照片——她大学时期穿着廉价T恤在实验室熬夜的照片、她参加某个学术会议时在台下认真记笔记的侧影、甚至还有几张她前段时间出入星锐科技大楼的被偷拍照。
照片下方,是一段用巨大加粗字体写成的文字:
【警告】
学术污点苏妙:
窃取他人成果,毫无廉耻!
若你执意出现在评审会上,企图再次玷污学术神圣殿堂,以下“精彩”资料将全网公开:
1. 你大学时期所谓“原创”代码实为抄袭的“铁证”(我们有“专家”出具的鉴定报告)。
2. 你与星锐科技总裁顾衍之的“不正当关系”细节(附图及“知情人士”爆料)。
3. 你心理状况不稳定,曾接受治疗的隐私病历(部分节选)。
给你二十四小时,主动退出评审会,公开承认错误并向徐杰先生道歉。否则,后果自负!
—— 一个维护正义的“旁观者”
冰冷的文字像淬毒的匕首,一刀刀扎向苏妙最在意的地方。
她的手指瞬间冰凉,血液仿佛凝固了,心脏却疯狂地擂鼓,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阵窒息的闷痛。
抄袭铁证?不正当关系?隐私病历?
他们竟然能如此颠倒黑白,捏造事实,甚至不惜侵犯她的隐私,用最肮脏的手段来恐吓她!
愤怒如同岩浆,瞬间喷涌,烧得她眼眶发烫。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理智。
不能慌。
苏妙,不能慌。
这恰恰说明他们怕了!徐杰和他背后的人,害怕她手里的证据,害怕她在一周后的评审会上揭穿一切!所以他们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逼她自乱阵脚,不战而退!
办公室的门被轻声敲响。
苏妙猛地抬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屏幕,呼吸还有些不稳。
“进。”
陈特助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进来,脸上是惯常的温和微笑:“苏总监,早。顾总吩咐给您送杯咖啡,提提神。”
他目光敏锐地扫过苏妙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紧握的拳头,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关切,“您没事吧?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苏妙张了张嘴,几乎要将那封恶意邮件和盘托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衍之已经为她做了太多,承受了太多压力,她不能事事都依赖他。
“没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接过咖啡,温热的杯壁熨帖着冰凉的指尖,“可能昨晚没睡好。谢谢。”
陈特助点点头,没有追问,却也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沙发上的毯子,状若无意地提醒:“苏总监,最近几天舆论比较复杂,如果您收到任何奇怪的邮件或者信息,不必理会,直接删除或者交给安保部门处理就好。顾总都安排好了。”
苏妙的心猛地一跳,看向陈特助。
对方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了然和安抚的笑意。
他知道了?或者说,顾衍之早就预料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像是被人小心翼翼护在羽翼之下,温暖而安全。
“好,我知道了。”
她低声应道,心情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陈特助离开后,苏妙重新打开电脑,毫不犹豫地将那封匿名邮件拖进了垃圾箱,并彻底删除。
想用这种手段吓倒她?休想!
然而,对方的“围猎”显然并不止于此。
整个上午,苏妙的手机几乎被打爆。
无数陌生号码涌进来,接起来要么是破口大骂的“正义网友”,要么是假装采访实则套话的“媒体记者”。
她不得不设置了静音。
接着,公司前台的电话也转接到她这里几次,说是楼下有媒体蹲守,想采访她关于“学术纠纷”的看法。
甚至连公司内网的一些匿名论坛板块,也开始出现一些含沙射影讨论她的帖子,虽然很快就被管理员删除,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窥探和恶意,依旧像潮湿阴冷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
中午,顾衍之推开她办公室的门。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依旧是裁剪精良的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神色冷峻,步伐沉稳。
只是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吃饭。”
他言简意赅,将食盒放在茶几上。
苏妙从一堆代码中抬起头,有些无奈:“我真的没什么胃口。”
经历了一上午的精神骚扰,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顾衍之没理会她的拒绝,自顾自地打开食盒盖子,是清淡却营养搭配均衡的几样小菜和一碗鸡汤。
“需要我喂你?”
他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苏妙:“......”
她认命地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
顾衍之就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出平板电脑处理邮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手指划过屏幕的轻响。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沉稳的山,莫名地驱散了那些萦绕不散的阴冷和不安。
苏妙慢慢地,竟然真的把那份午餐吃完了。
她放下筷子时,顾衍之头也没抬,淡淡开口:“邮件、电话、楼下记者,还有内网的帖子,我都知道了。”
苏妙动作一顿。
“跳梁小丑的把戏,不必在意。”
他放下平板,看向她,目光深邃而平静,“你的注意力,只需要集中在评审会上。其他的,交给我。”
“我知道。”
苏妙点头,迎上他的目光,“我不会被他们影响的。”
她的眼神清亮而坚定,没有他预想中的慌乱和委屈,只有被挑衅后燃起的、更加旺盛的战意。
顾衍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欣赏。
“很好。”
他站起身,“下午陈峰会跟着你,有任何事,吩咐他。”
“陈特助?”
苏妙讶异,“他跟着我?那你的行程……”
“他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你。”
顾衍之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这是工作安排。”
苏妙看着他离开的挺拔背影,心里明白,这哪里是什么工作安排,这分明是派了他最得力的心腹来贴身保护她。
下午,苏妙需要去一趟合作的实验中心,进行最后的数据验证。
陈特助果然准时出现,笑容可掬地为她拉开车门:“苏总监,请。”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
刚出路口,果然有几辆疑似媒体的车试图跟上来。
陈特助瞥了一眼后视镜,语气轻松:“苏总监坐稳就好。”
他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
很快,从旁边车道汇入两辆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黑色轿车,一左一右,不着痕迹地卡住了位置,将那几辆试图跟踪的车隔开,并在下一个红灯路口巧妙地将其引向了别的方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悄无声息,甚至没引起太多周围车辆的注意。
苏妙坐在后座,看得有些愣神。
这简直是……特工片级别的操作。
陈特助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惊讶的表情,笑了笑:“顾总吩咐了,要确保您不被打扰。这些都是专业的安保人员,您放心。”
到了实验中心,陈特助也几乎是寸步不离,礼貌却坚决地拦下了所有试图靠近苏妙的陌生面孔。
他的存在感强得惊人,却又不会让苏妙感到不适,反而像是一道坚固温暖的屏障。
回程的路上,苏妙忍不住问:“陈特助,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这身手和应变能力,绝不像一个普通的总裁特助。
陈特助笑了笑,语气谦和:“在跟着顾总之前,在安保相关的部门待过几年。都是过去的事了。”
苏妙没有再问,心里却对顾衍之的能量和安排有了更深的认识。
傍晚回到公司,关于她的负面新闻果然开始在一些小媒体和网络上发酵。
内容无非是重复白天邮件里的那些恐吓威胁,添油加醋,试图引导舆论。
但奇怪的是,这些文章刚冒头没多久,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摁住了一样,迅速消失不见。
偶尔有几个话题冒起来,也很快被其他热点淹没。
公关部的负责人从顾衍之办公室出来时,脸上带着心悦诚服的表情。
苏妙知道,这一定又是他的手笔。
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冰山,水面之下,是她无法想象的庞大力量在为她保驾护航,将那些汹涌的暗流死死挡住。
晚上九点,苏妙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感到一丝疲惫。
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璀璨的城市灯火。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Gui”发来的消息。
【Gui】:今天怎么样?那些噪音应该出现了吧。
苏妙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个神秘的网友,似乎总能精准地猜到她的处境。
【Miao】:嗯,来了。邮件、电话、跟踪、爆料,套餐很全。
【Gui】:呵。预料之中。反应如何?
【Miao】:一开始很生气,现在……只觉得他们可笑。像急着咬人却找不到地方的疯狗。
屏幕那头,顶层总裁办公室里的顾衍之,看着“疯狗”这个形容,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皱着鼻子、一脸嫌弃又带着点小得意的表情,唇角微微勾起。
【Gui】:很好的心态。保持住。恐惧和愤怒才是他们的目的。
【Miao】:我知道。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对了,你帮我模拟的第七个问题,我有了新思路,你听听看……
两人自然而然地又进入了技术讨论的模式。
隔着屏幕,隔着网络,那个看不见的盟友给了她巨大的支持和慰藉,让她能毫无负担地倾吐压力和想法。
而屏幕两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那些糟心的“围猎”,仿佛那只是不值一提的尘埃,被他们共同踩在脚下。
深夜十一点,苏妙收拾东西准备回临时休息室。
电梯门打开,她意外地发现顾衍之站在里面,似乎也是刚忙完。
“顾总。”
她打了个招呼。
“嗯。”
顾衍之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都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
苏妙走进电梯,站在他身侧。
电梯缓缓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疲惫,却也有一种并肩作战后的宁静默契。
“今天,”苏妙忽然轻声开口,眼睛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谢谢。”
谢谢你的未雨绸缪,谢谢你的无声保护,谢谢你的……一切。
顾衍之侧过头,看着她微垂的睫毛和略显疲惫却依然倔强的侧脸轮廓。
“份内之事。”
他声音低沉。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
门打开,苏妙迈步出去,然后转身,看向电梯里的他。
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平静却炽烈的火焰。
“顾衍之,”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一周后,我会赢。”
不是“我想赢”,也不是“我会努力”,而是“我会赢”。
带着毋庸置疑的决心和强大的自信。
顾衍之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仿佛盛满了整个夜空的星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苏妙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步伐沉稳,背影挺直。
所有的恐吓、骚扰、污蔑,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为了淬炼她战意的火焰。
她知道,山雨欲来。
但她,已做好准备。
第三十七章 “Gui”的最终战备
距离行业技术评审会只剩最后三天。
星锐科技顶层的专属实验区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代码和逻辑流程图,旁边的白板也被各种颜色的记号笔填满,像一幅抽象派的作战地图。
苏妙坐在电脑前,指尖飞快地敲击键盘,发出急促而规律的嗒嗒声,如同战鼓前奏。
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模拟推演。
这已经是她今天进行的第七轮模拟问答了。
对手是徐杰,一个狡猾且精通技术的话术陷阱大师。
她必须预判到他所有可能的攻击角度,每一个刁钻的问题,每一个试图扭曲逻辑、激怒她或误导评委的陷阱。
空气有些闷,中央空调送着恒定的冷风,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绷感。
又一次模拟结束。
苏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不够,还不够完美。
徐杰一定会抓住她证据链中那些因年代久远而无法完全复原的薄弱点,疯狂攻击。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觉,即使只是在模拟中,也让她脊背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旁边电量告急的手机。
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加密论坛图标,找到了那个灰色的猫爪头像。
【Miao】:在吗?急需支援。
消息几乎是秒回。
【Gui】:一直在。说。
简单两个字,却像有着神奇的魔力,瞬间抚平了苏妙心底一丝焦躁的褶皱。
她甚至能想象出屏幕那头的人,此刻一定也是凝神屏息,如同最精锐的狙击手,等待着为她提供最精准的火力掩护。
她快速地将刚才模拟中遇到的两个棘手问题发了过去,详细描述了徐杰可能的攻击路径和自己回应中感觉存在的漏洞。
【Miao】:……他一定会在这两个地方做文章。我的回应总觉得差了点力度,不够一击致命,反而容易被他拖入纠缠的泥潭。
消息发出后,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妙的心微微提起。
连Gui都觉得困难吗?
几分钟后,聊天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紧接着,大段的文字冷静地铺陈开来。
【Gui】:问题一,他质疑数据碎片恢复的可靠性,意图将水搅浑。你的回应思路正确,但切入点可更尖锐。不必纠缠技术细节,直接上升层面:1. 指出对方七年都未能拿出任何“原始”证据,而你拿出了;2. 质疑为何你提供的碎片数据能与现有成果完美衔接,而他的“原创”却与后期发展存在逻辑断层?3. 点明服务器残留数据的恢复有前工程师作证(虽无法到场,但可强调已提供书面技术说明),反问对方除了空口白话,有何技术权威佐证其质疑?
【Gui】:问题二,他攻击你动机不纯,为名利剽窃。这是心理战,切勿自证!直接否定其前提,反将一军:“评判学术成果的唯一标准应是其真实性与创新性,而非毫无根据的动机揣测。我站在这里,是为了澄清事实,捍卫学术尊严。请问对方不断回避技术本质讨论,而试图进行人身攻击,是否正因其在技术层面无法立足?”
逻辑清晰,层次分明,字字犀利,直击要害。
不仅提供了思路,甚至精准地预判了徐杰下一步可能的反应和后续的应对策略。
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支持,更是一种战略层面的降维打击。
苏妙看着屏幕,眼睛越来越亮,仿佛迷雾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前路骤然清晰。
她手指如飞,将Gui的思路迅速融入自己的方案中,大脑高速运转,之前堵塞的地方豁然开朗。
【Miao】:明白了!太厉害了!就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从逻辑断层和攻击动机的角度反诘!
【Gui】:旁观者清。你只是压力太大。
【Miao】:再来几个?我模拟了他可能从代码风格演变、第三方引用记录这些方面攻击……
【Gui】:好。开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隔着网络,进行着高强度的头脑风暴。
Gui仿佛一个最严苛也最可靠的陪练,模拟着徐杰所能想到的一切刁钻角度,甚至很多是苏妙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阴险陷阱。
他时而一针见血指出她逻辑的微小漏洞,时而提供更优的论证结构,时而又化身为尖锐的“徐杰”,抛出一个个让人头皮发麻的难题。
苏妙全身的细胞都仿佛被激活,精神高度集中,应对、思考、反驳、优化……她甚至忘了疲惫,忘了紧张,完全沉浸在这场思维的风暴中。
他们的交流速度快得惊人,往往苏妙刚提出一个假设,Gui就能立刻给出回应和延伸。
那种思维上的同频与默契,仿佛他们共用着一个大脑,无需过多言语,就能理解对方最核心的意图。
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是苏妙在现实中从未体验过的。
无论是以前的同学,还是现在的同事,甚至是被她视为偶像的顾衍之,都从未给过她如此……契合的感觉。
最后一套模拟问答结束。
苏妙看着屏幕上最终定稿的应对方案,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似乎被这股强大的默契合力击碎了大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涌上心头。
【Miao】:结束了……感觉像是提前打完了全场。谢谢您,Gui先生。如果没有你,我绝对想不到这么周全。
【Gui】:你本身就很优秀。这些策略是基于你的证据和逻辑。
他总是这样,冷静而客观,却又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提供最坚实的力量。
苏妙看着那个灰色的猫爪头像,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表的感激和一种奇异的依赖。
这个神秘的、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在她最黑暗的时刻,成了她唯一能毫无保留倾诉和依靠的港湾。
她鬼使神差地打出了一行字。
【Miao】:真的……很谢谢你。有时候我会想,要是你是我的战友就好了。就在身边的那种。
发出之后,她脸上微微一热,觉得这话似乎有些过于直白和逾越了。
屏幕那头,骤然陷入了沉默。
......
顶层总裁办公室。
顾衍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同样停留在加密论坛的聊天界面。
旁边另一块屏幕上,是苏妙刚刚最终定稿的陈述方案摘要。
暖黄的台灯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苏妙最后发来的那句话上——“要是你是我的战友就好了。就在身边的那种。”
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用力的白。
电脑旁边,放着厚厚一沓关于评审会评委背景、偏好、可能关注点的分析报告,以及徐杰近年来所有公开技术报告和论文的深度剖析——这些都是他熬夜整理的,只为了能更精准地扮演好“Gui”,为她扫清障碍。
看到她那句带着依赖和些许脆弱的感慨,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混合着酸涩、怜惜与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的情绪悄然蔓延。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带着疲惫后的放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现实支持的渴望。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但很快,又被他自己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克制。
修长的手指敲击键盘。
【Gui】:虚拟和现实总有距离。做好你该做的,相信你自己。
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点击发送。
然后,他关掉了论坛界面,仿佛从未有过片刻的失神。
目光转向旁边那些厚重的资料,重新拿起钢笔,在“徐杰近年技术矛盾点分析”那一页上,划下了一个重点标记。
夜,更深了。
大楼里大部分灯都已熄灭,只有顶层这两处窗口,还亮着光。
一处是实验区,苏妙在电脑前做着最后的检查,神情专注,偶尔会因为想到那个神秘的盟友,而露出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安心的微笑。
另一处是总裁办公室,顾衍之翻阅着文件,侧脸冷峻,只有偶尔投向内部监控画面——那显示着实验区模糊身影的小窗口的目光,会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被精心隐藏的温柔。
他们隔着物理的距离,却通过网络,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紧密联结,为着同一个目标,进行着最后的战备。
一种无声的、巨大的默契在静夜中流淌。
苏妙终于保存好所有最终文件,加密备份。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到窗边。
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火如同不肯熄灭的星辰。
她拿出手机,看着那句“虚拟和现实总有距离”,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有点莫名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填充的勇气和力量。
不管Gui是谁,他都是她这场战斗中最不可或缺的盟友。
她收起手机,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明亮。
准备已经就绪。
风暴,即将来临。
第三十八章 不眠之夜
夜色如墨,将城市的高楼大厦温柔吞噬,只留下星星点点的灯火,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
星锐科技大楼,顶层。
实验区的灯光依旧亮如白昼,与窗外深沉的夜幕形成鲜明对比。
苏妙独自一人坐在巨大的环形操作台前,屏幕上同时打开着数十个窗口:代码比对工具、数据可视化图表、陈述稿提纲、以及她与“Gui”最后那场高强度模拟问答的记录。
空气里只有服务器低沉的运行嗡鸣,和她偶尔敲击键盘或滑动鼠标的细微声响。
明天。
这个词汇在心头滚过,带着千钧重量,让她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所有能做的准备,似乎都已经做到了极致。
证据、逻辑、推演、应对……她反复核对着每一个细节,像一位在出征前最后一次擦拭铠甲的战士,不允许有任何一丝疏漏。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侧边,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大脑因为长时间的高速运转而隐隐作痛,太阳穴突突地跳,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毫无睡意。
她站起身,走到茶水间,给自己接了一杯冰水。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点焦灼的燥意。
透过茶水间的玻璃窗,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更高处。
总裁办公室的灯,也还亮着。
柔和的光晕从百叶窗的缝隙中透出,像黑夜海面上的一座灯塔,稳定,沉默,却莫名地让人心安。
他……也没睡。
是在处理公务,还是……也和她一样,在为明天的事情做最后的准备?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住心脏,带来一丝微酸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段日子以来,他无声却磅礴的支持,他看似冷漠实则周全的守护,他握住她手时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她不是木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底某些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那份最初的畏惧和抵触,不知何时,早已被复杂的感激、信任,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依赖所取代。
她甚至开始觉得,有他在身后,似乎再大的风浪,也不再那么令人恐惧。
“苏妙,”她对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低声告诫,“专注。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她将杯中冰水一饮而尽,重新回到操作台前,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再次投入到屏幕上的资料中。
......
顶层公寓,书房。
顾衍之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的却不是公司的文件,而是厚厚一沓关于明天评审会的资料。
评委名单及背景深度分析、会议流程的多种可能性推演、徐杰及其背后林家可能采取的盘外招应对预案……甚至还有一份苏妙陈述稿的打印件,上面用红笔细致地标注了一些逻辑衔接和表述上的细微建议。
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尖偶尔在纸页上划过,留下简洁精准的批注。
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轮廓分明,眉心微蹙,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锐利的审视。
平时的他,运筹帷幄,杀伐决断,是掌控全局的王者。
但此刻,他更像一个最严苛的考官,在为他唯一在意的那位“考生”,做着最后的、不放过任何细节的检查。
这份专注里,藏着一份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超乎寻常的在意。
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没有铃声,只有震动。
他瞥了一眼,是林父的来电。
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如同结了一层寒冰。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断了电话,并将手机调至完全静音,反扣在桌面上。
跳梁小丑的垂死挣扎,不值得浪费他此刻一分一秒的精力。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苏妙的陈述稿上,停留在关于“数据碎片可靠性论证”的那一页。
这是徐杰最可能疯狂攻击的点,也是整个证据链中最需要逻辑严谨的一环。
他沉吟片刻,拿起钢笔,在旁边的空白处又补充了两条极具针对性的反诘思路,笔锋凌厉,一如他此刻的眼神。
做完这一切,他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闭上眼,用手指缓慢地按压着鼻梁,缓解眼部疲劳。
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楼下那个此刻必然还亮着灯的房间,和那个纤瘦却倔强挺直的身影。
她一定还在反复检查,像一只紧张又骄傲的、守护着自己领地的小兽,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想到她可能露出的那种全神贯注、眉头微蹙的表情,他的唇角极其轻微地、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地柔和了一瞬。
但随即,那点微弱的柔和便被更深沉的晦暗所取代。
明天的战场,看似是她的正名之战,实则凶险万分。
他虽已布下后手,确保无论如何都能护她周全,但过程中的刀光剑影、明枪暗箭,终究需要她自己去面对。
他甚至能预想到徐杰和林家会使出怎样卑劣的手段……
一种陌生的、类似于心疼和担忧的情绪,细细密密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太过罕见,以至于他微微蹙起了眉,下意识地排斥,却又无法真正驱散。
他重新坐直,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楼下二十四小时待命的酒店厨房。
“准备一份清淡的宵夜,一碗冰糖燕窝,一份虾饺,一杯温牛奶,送到实验区苏总监办公室。现在。”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没有多余一个字。
放下电话,他目光再次落向窗外,楼下那一层的光亮依旧固执地亮着。
沉默片刻,他拿起另一部工作手机,点开那个加密的论坛APP。
指尖在输入框上悬停良久,最终却只是退出界面,什么也没发。
此刻,任何形式的打扰或许都是多余的。
她需要的是绝对的专注和冷静。
而他,只需要确保她能心无旁骛地,去打赢这一仗。
......
“叩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苏妙的沉思。
她有些诧异,这个时间点,会是谁?陈特助应该早就下班了。
“请进。”
门被推开,不是预想中的人,而是一位穿着酒店制服的侍者,推着精致的餐车,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温和微笑。
“晚上好,苏小姐。这是顾总吩咐为您准备的宵夜。”
侍者熟练地将餐车上的食物一一取下,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
晶莹剔透的虾饺散发着热气,冰糖燕窝温润剔透,温牛奶氤氲着淡淡的奶香。
苏妙愣住了,看着这些明显花了心思的、并非普通外卖的食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遍全身。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在她全副身心都投入到明天的战斗时,他依旧用这种沉默而细致的方式,提醒着她,照顾着她的身体。
“谢谢……”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您慢用。”
侍者礼貌地躬身,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食物的香气却悄然弥漫开来,冲淡了之前冰冷的紧张感。
苏妙走到小圆桌前,拿起那杯温牛奶,掌心被恰到好处的温度熨帖着,一路暖到了心里。
她端起牛奶,再次走到窗边,仰头望去。
那盏灯,依旧亮着。
在这一刻,隔着一层楼板的距离,两人身处在不同的空间,却被同一份紧张和期待无形地联结着。
他或许在审阅最后的方案,她则在巩固每一个细节。
他们没有交流,甚至看不到彼此。
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这就足够了。
这种认知,像最有效的镇静剂,让她原本还有些纷乱的心绪彻底沉淀下来。
那些关于明天的担忧和不确定,似乎都被那盏灯无声地驱散了。
她不再觉得是独自一人面对一切。
喝完牛奶,胃里暖暖的,连带着四肢百骸都重新充满了力量。
她回到操作台前,最后一遍检查所有的电子资料备份,确认无误后,将其小心翼翼地拷贝进三个不同的U盘,分开放置。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了大部分屏幕,只留下一盏柔和的台灯。
她拿出明天要穿的衣服——一套剪裁利落、设计简约的深色西装套裙,专业而沉稳,是她的“战袍”。
她仔细地将衣服熨烫平整,挂好。
然后,她走进里面的休息室,洗漱,躺下。
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是一片纷杂的代码和推演,而是那双深邃的、总是平静无波却又能给予她无限力量的眼睛。
“顾衍之……”
她在心底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这是一个能带来安宁和勇气的咒语。
......
楼上,顾衍之也合上了最后一份文件。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沉睡的城市。
万家灯火如同倒映的星河,而其中一盏,与他息息相关。
他知道,她需要休息了。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书房的主灯,只留下走廊一盏昏暗的夜灯。
他没有立刻去卧室,而是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目光依旧落在楼下那个早已看不见具体轮廓的方向。
夜色深沉。
万籁俱寂。
一场大战前的宁静,笼罩着彼此牵挂的两人。
而在这份宁静之下,有些未曾言明的情愫,如同暗流,在各自的心底汹涌澎湃,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明天,即将到来。
第三十九章 奔赴战场
晨曦微露,淡青色的天光透过轻薄的云层,一点点驱散都市的夜色。
星锐科技大楼在渐明的天光中显出冷硬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等待着苏醒。
苏妙站在休息室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面料挺括,线条利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身。
内搭一件珍珠白的真丝衬衫,领口挺立,衬得她脖颈修长,肤色愈发白皙。
她将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脸部线条。
脸上化了淡妆,遮掩了昨夜留下的些许疲惫,只突出了那双清亮锐利的眼睛和饱满的唇色。
专业,沉稳,冷静,且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这是她的“战袍”。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中的自己,目光沉静,低声却清晰地说道:“苏妙,你可以的。”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七年蛰伏,无数个日夜的钻研与坚持,背负的污名与屈辱,以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支持和准备,都将在今天,得到一个最终的答案。
她拿起桌上那个装着所有证据备份的公文包,触手冰凉而坚实。
指尖微微用力,握紧了提手,仿佛握住了自己的命运。
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的清脆声响,嗒,嗒,嗒,在寂静的清晨里回荡,像一声声坚定的战鼓,敲响在奔赴战场的前奏。
电梯匀速下行。
数字不断跳动,每下降一层,心跳似乎就加重一分。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决战前的亢奋。
“叮——”
一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清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些许湿意扑面而来。
大楼外,晨光熹微,街道尚未完全苏醒,只有零星车辆驶过。
然而,就在大楼正门前,一辆线条流畅、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迈巴赫静静停泊着,如同一位沉默而忠诚的守护者。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顾衍之冷峻的侧脸。
他似乎早已等候在此,目光平视前方,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方向盘,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
陈特助站在车旁,见到她出来,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是比平日更显郑重的微笑:“苏总监,早。车已经准备好了。”
他为她拉开后座的车门。
苏妙脚步微顿,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他会亲自来,更没想到他会亲自开车。
“顾总?”
她弯下腰,看向车内。
顾衍之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似乎有细微的变化,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澜,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约一秒,或许更短,然后恢复了一贯的深邃平静。
“上车。”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妙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弯腰坐进车内。
真皮座椅舒适宽大,车内弥漫着淡淡的、属于他的雪松冷香,莫名地让她有些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陈特助轻轻关上车门,对顾衍之微一点头,然后快步走向后面跟着的另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闭,世界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一种无声流淌的、近乎凝重的默契。
顾衍之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都准备好了?”
他问,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苏妙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提手,“所有资料核对了三遍,备份也带了三个。”
“嗯。”
他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周全。
车子平稳地驶入清晨的车流。
窗外,城市开始慢慢苏醒,行人、车辆逐渐增多,阳光穿透云层,洒下金色的光芒。
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车内沉默而紧绷的气氛形成微妙对比。
苏妙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跳依旧很快,手心甚至微微出汗。
她不断在脑海里过着准备好的陈述要点,模拟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红灯。
车子缓缓停下。
顾衍之的手指从方向盘上抬起,似乎想做什么,但最终只是重新握紧了方向盘。
他再次看向后视镜。镜中的她,坐得笔直,侧脸线条紧绷,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弓,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她准备好了,知道她足够强大去面对这一切。
但某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情绪依旧在他胸腔里翻涌,让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要打破自己原则的冲动——或许不该让她去承受这些风雨。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只是握紧了方向盘,目光重新投向道路前方。
绿灯亮起。
车辆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越接近评审会所在的国际会议中心,路上的车辆似乎越多,空气也仿佛变得更加凝滞。
苏妙不由自主地再次深呼吸,试图平复那过于剧烈的心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开车的顾衍之,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依旧低沉平稳,却像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在她的耳中,也落在她的心上。
“苏妙。”
她下意识地应声抬头,透过后视镜,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深邃得像夜海,里面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沉稳和信任。
“听着,”他看着镜中的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等会儿到了会场,按你想的去做,说你想说的。”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仿佛有某种厚重如山的承诺沉沉压下。
“一切有我。”
四个字。
简简单单,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也没有激昂的鼓励。
却像最坚实的铠甲,最稳固的后盾,瞬间击碎了她所有残余的紧张和不安。
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冲上苏妙的眼眶,她急忙低下头,掩饰性地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逼退。
再抬头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绝对的清明和坚定,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更加无所畏惧。
“好。”
她回答,同样只有一个字。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弯,宏伟庄重的国际会议中心大楼已经映入眼帘。
楼前广场上,隐约可见聚集的媒体和人群。
最终的战场,到了。
顾衍之熟练地将车驶向VIP通道入口,避开了正门的人群。
车停稳。
他率先下车,绕过车头,亲自为她拉开车门。
阳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站在光晕里,向她伸出手。
苏妙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然后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微微收拢,将她稳稳地扶出车厢。
下一刻,他便松开了手,动作自然无比,仿佛只是一个绅士的礼节。
但那一刻短暂接触的温度,却仿佛烙印一般,留在了苏妙的手上,也留在了她的心里。
两人并肩,迈步走向那扇通往最终战场的大门。
身后,阳光正好,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紧密地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他们将共同面对的,一切。
第四十章 终局之战,开幕!
国际会议中心最大的报告厅,穹顶高阔,灯光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空气中那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严肃感。
可容纳数百人的大厅座无虚席。
前排是业内泰斗、技术专家、资深学者,他们表情凝重,目光锐利,如同经验丰富的法官,等待着对一场持续七年的学术公案进行最终裁决。
中间及后方,长枪短炮架起,来自各大媒体的记者们屏息凝神,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成为头条的细微动静。
空气里弥漫着低沉的嗡嗡声,是无数人压抑着的交谈和期待混合而成的背景音,更像风暴来临前的海啸低鸣。
徐杰早已坐在了属于“申诉方”的席位上。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和自信混合的表情。
他微微侧头,与身旁的律师低声交谈着什么,嘴角偶尔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胜券在握。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入口处,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准备看好戏的优越感。
林父坐在后排不太起眼的角落,面色阴沉,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
林薇薇没有出现,但这种场合,她的缺席本身也是一种信号。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聚焦在那扇紧闭的、通往后台休息室的大门上。
她在那里。
那个七年前被钉在学术耻辱柱上,七年后又卷土重来,掀起如此巨大风浪的女人——苏妙。
以及,那个不惜以星锐科技声誉和股价为赌注,强硬地将她护在身后,为她争取到这个最终审判席的男人——顾衍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场内的气氛愈发紧绷。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在相对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扇厚重的双开门被两名工作人员从内侧缓缓推开。
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数百道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高大挺拔、气场强大的身影。
顾衍之迈步而出。
他穿着纯黑色的定制西装,面料挺括,线条冷硬,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愈发颀长。
他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纽扣,少了一丝刻板的商业气息,却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掌控感。
他的面容冷峻,下颌线紧绷,深邃的眼眸如同淬了寒冰,锐利地扫过全场,所过之处,竟让那些原本充满探究和喧嚣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无声地镇住了整个场子。
然后,他微微侧身,向后伸出手。
一只纤细却稳定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下一刻,苏妙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
深灰色的西装套裙,衬得她身姿挺拔,气质清冷。
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平静如水,直面那数百道含义各异、甚至充满恶意的注视。
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怯懦或紧张,只有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沉静和决绝。
两人并肩而立。
一黑一灰,一刚一柔,一个气场强大如出鞘利剑,一个沉静坚韧如深海磐石。
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无比和谐的视觉冲击力。
咔嚓!咔嚓!咔嚓!
短暂的寂静后,是骤然爆发的、几乎能闪瞎人眼的镁光灯。
记者们像是终于醒过神来,疯狂地按动着快门,记录下这极具戏剧性和张力的一幕。
顾衍之没有理会那些闪光灯,他微微收拢手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苏妙说:“跟着我。”
苏妙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在他掌心极轻地动了一下,表示回应。
他松开手,改为虚扶着她的后腰,以一种绝对保护者和同盟者的姿态,引领着她,穿过中间那条不长的、却仿佛铺满了荆棘的通道,走向前方的陈述席。
每一步,都踏在无数目光织就的网上。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鼓点上。
徐杰看着他们走来,脸上的自信笑容微微僵硬,尤其是看到顾衍之那毫不掩饰的维护姿态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鸷和嫉妒。
顾衍之将苏妙送至陈述台前,递给她一个只有两人懂的眼神,然后便从容地走向侧方第一排的嘉宾席坐下,双腿交叠,姿态看似放松,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台上的苏妙,像是最警觉的守护者。
所有的灯光、镜头、目光,此刻全都聚焦在了苏妙一个人身上。
她站在冰冷的木质陈述台后,感觉台下的视线如同实质,几乎要将她穿透。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着,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鼓里放大。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通过麦克风被轻微放大,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迎向台下,特别是评审席上那些专家们审视的目光。
“各位评委,各位来宾,上午好。我是苏妙。”
她的声音通过优质的音响设备传遍会场,清晰,稳定,带着一种冷静的力量,“今天,我站在这里,只为澄清一个事实,还原七年前的真相,为我自己的名誉,也为学术的尊严而战。”
开场白简洁有力,不卑不亢。
评审席中间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陈述。
苏妙再次深吸一口气,准备切入正题。
就在这时——“等一下。”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一丝故作轻松的笑意,打破了刚刚建立的严肃节奏。
众人循声望去。
是徐杰。
他举起了手,脸上带着那种苏妙无比熟悉的、虚伪的、仿佛掌握了一切的笑容。
评审主席微微蹙眉:“徐杰先生,按照流程,现在是苏妙女士的陈述时间。”
徐杰笑了笑,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主席,各位评委,抱歉打断。我只是觉得,在苏小姐开始她或许精心准备的‘故事’之前,作为一个被深深伤害过的当事人,我是否有权先提出一个简单的疑问?毕竟,真理越辩越明嘛。”
他的话充满了暗示性,直接将苏妙的陈述定义为“故事”。
评审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徐杰作为另一方当事人,提出这样的要求,虽然不合常规,但似乎也并非完全无理。
主席沉吟片刻,看向苏妙:“苏妙女士,你的意见?”
苏妙的心脏猛地一缩。
来了。
果然如“Gui”所料,他不会让她顺利开始,一定会试图打断节奏,抢占先机,给她一个下马威。
她感觉到侧方顾衍之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沉静而有力。
她握紧了放在台下的手,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
她抬起头,看向主席,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从容的笑意:“我没问题。请徐先生提问。”
徐杰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眼神闪烁了一下,但立刻恢复了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目光转向苏妙,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苏小姐,”他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浸满了毒汁,“我的问题很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才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抛出了那个精心准备的、足以将人彻底打入地狱的恶毒问题——“你口口声声说‘灵曦’核心代码是你大学时期的原创,那么请问,为什么在你所谓的‘创作期’,你的导师、你当时的同学,没有任何人能拿出确切的证据证明这一点?反而所有当时的项目记录和成果展示,都明确显示我才是主导者?”
“而你,据我所知,当时因为家境困难,一直在校外频繁接私活赚钱,甚至因此耽误了正常的学业进度。请问你是否是利用了参与项目的机会,窃取了我的初步构思和代码框架,用于你的私人工作,甚至可能因此泄露了项目机密?毕竟,你后来交给我的那份漏洞百出的代码,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否早已将精华部分挪作他用了,不是吗?”
问题很长,夹枪带棒,恶毒至极!
它不仅再次重复了抄袭的指控,更阴险地引入了“泄露机密”、“挪作私用”这两个更严重的罪名,并且用“家境困难”、“接私活”这样的信息来暗示她的人品和动机有问题,试图从根本上摧毁她的可信度!
每一个字都是一个陷阱,每一个问句都淬着毒!
现场一片哗然!记者们兴奋地记录着,镜头死死对准了苏妙,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评审们的脸色也变得愈发严肃起来。
徐杰问完,好整以暇地坐下,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残忍的微笑,看着台上的苏妙,仿佛已经看到了她被这个问题彻底击垮、百口莫辩的模样。
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浪,瞬间扑向陈述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妙身上。
等待着她的回答。
或者说,等待着她的崩溃。
顾衍之在台下,交叠的双手微微收紧,眼神沉静如渊,深不见底地望向台上那个瞬间被推至风口浪尖的女人。
苏妙站在那里,灯光在她身上投下一圈光晕。
在徐杰提出问题的过程中,她的脸色似乎微微白了一瞬,但仅仅是一瞬。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更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封般的冷静和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锐利的光芒!
她握紧了话筒,红唇轻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