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面有座山。
年年夏天都会到乳山银滩,一晃已十几年了。前些天,窗前眺望,忽然发现东边远远的多出来一座山。心中不由得诧异:它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当然,山不可能凭空出现。可为什么过去这么多年,我竟然从未发现?
连续观察了好多天才明白,在绝大多数日子里,这片远山都被云遮雾挡住了。向东远眺,平日里只能望见宫家岛,更远的地方便是一片朦胧了。原以为,只要天朗气清,就能一眼望尽远方,可在海面上,几十公里之外依旧是常常被海雾笼罩着的。
不过每天早晨对着太阳即将出来的东方远眺,无疑是一种享受。这日复一日的日出,最动人的不是霞光有多绚烂,而是这种缓慢无声的变化。它不声不响地挪动轨迹,一分一分地推迟登场,安静地提醒时节流转。人站在窗前凝望,会暂时放下心头琐事,静静感受光阴实实在在的流动。
夏日里的清晨,太阳是从前方的屋顶缓缓升起。太阳未出,已将一片霞光投映向天边,东方被映照得十分壮观。随着东方的变亮,红日慢慢从海的那头崭现出一丝光亮,并在瞬间跳了出来,露出了红光满面的半边脸。当整个红日跳出海面时,绚烂的红日转瞬变成了刺眼的太阳,便无法直视了。随着时日推移,日出的方位渐渐南移,从屋顶移到了海面上,于是在某一天,阳光下出现了那座一直隐藏的山。而每天的日出,也会一天比一天晚上一分多钟,这个变化,一直持续到我离开这里。
光影来去匆匆,如同眼前这片山海和日出,很多美好只在特定时刻显现,错过了,便要再等下一个合适的清晨,不是每天的清晨都会赐予你欣赏的机会。
翻看地图,这偶尔显露出来的远山,该属于荣成一带,原来有车时曾经开车去过槎山。那时路还不好走,不像现在几条大道畅通无阻,那时七八十公里的路竟多次从村里穿过,有的地方还从浮桥上开过,感觉车会随时侧翻。那时曾多次沿着海岸线转,或是往东到了海边再往北走;或是往北,到了烟台再往东,一次次的几乎走遍了胶东半岛。记忆里的那片大海,从山上往下望去,蓝得那么深沉悠远。如今隔着幢幢高楼与层层海雾,往事也变得遥远了。
这座仿佛突然现身的山,并不是大地新造的景致,而是历经心境变化之后,一场久别重逢。或许是我之前的步履匆匆,忽略了身边静默存在的事物;又或许日常琐碎如同迷雾,遮蔽了原本清晰的远景。当视线穿透生活的迷障,熟悉的世界,便会展现出陌生的轮廓。其实,生活本就是这样,它不只是视觉上的新发现,更是对往日疏忽温柔的提醒:风景从来不曾缺席,缺席的,只是愿意静静凝望的眼睛。
二〇二六年十月六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