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那句“我要杀了你们”的尾音还在窝棚里打转,像根没烧透的柴火,带着呛人的寒意。老陈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女孩攥着草药包的手一抖,晒干的艾草叶撒了一地,清苦的味道混着血腥味漫开来。
“别碰。”林野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在土墙的破洞上,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胳膊上的伤口一阵刺痛。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草席上积成小小的血洼,他却死死咬住下唇,把疼哼声咽了回去。月光从破洞钻进来,照亮他额角的血痂,还有腰上那把铜钥匙——今晚它烫得异常厉害,像是要烙进皮肉里。
女孩蹲在地上捡艾草叶,指尖把叶子一片片往怀里拢:“林野哥你先止血啊,这伤口再流下去……”她头没抬,声音带着哭腔,拢叶子的手指却没停。
“我是主办方的人。”
林野的声音突然炸开,窝棚里瞬间静得只剩虫鸣。窝棚最里面的张舟翻了个身,导盲杖轻轻撞在草席上,呼吸依旧均匀——他睡在最里侧,被半人高的柴火堆和土墙挡着,加上夜里山林的虫鸣和柴火噼啪声做掩护,林野他们压低的对话声像被厚棉花裹住,根本传不到他耳边。
老陈弯腰捡起草药布包,用袖口擦了擦布角的灰:“傻小子,血都流成这样了,先敷药。”他解开布带时手指没抖,往伤口上撒草药时动作轻缓,撒完拿起布带绕着胳膊缠,缠到第三圈时随手打了个结。
女孩把怀里的艾草往墙角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肯定是逼你的!你上次为了给张舟哥采草药……”她说着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添完坐回原位,手指在草席上轻轻划着。
“先听我说正事。”林野按住老陈的手,“主办方定了明天清晨动手,要我演场戏‘清理’你们。”
老陈往张舟那边瞥了眼,见他还在安稳睡着,嘴角动了动:“演给他们看?为什么是我们两个?要演也该是我们三个一起演,为什么偏偏留着张舟?”
林野压低声音:“他们在试探我。张舟眼睛不方便,对我又信任,留着他最能拿捏我。而且他睡在最里面,柴火堆挡着,咱们说话轻,吵不醒他,正好方便说这些。”
女孩的手指停了划草席的动作,抬头时眼里还带着泪,却突然“嗤”了一声,快得像风吹过草叶:“所以他们是拿我们当诱饵?”说完自己先愣了愣,连忙低下头。
老陈没接话,低头笑了笑,笑声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笑完才抬眼看向林野:“早上那场戏,你打算怎么演?”
“晨雾起来时,你们往草堆里躺,用烟灰抹脸装死,我会轻点‘动手’,晨雾大,他们看不清细节。”林野说得认真,“我会提前把烟灰攒在布包里,到时候你们往脸上一按就行。”
老陈听完又低低笑了声,带着点沙哑:“轻点动手?你这孩子……”话说到一半停了,只摇了摇头,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行,都听你的。”
女孩把辫子往耳后别了别,指尖划过红绳时轻轻一拽,绳结松了又紧:“那……我要不要把辫子解开?辫子太明显……”她说着没解,反而把辫子甩到背后,动作里带着点不经意的利落。
这时老陈突然看向女孩,女孩也刚好抬起头,两人眼神碰了一下,老陈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女孩嘴角撇了撇,随即各自移开视线,一个添柴,一个整理衣角,再没说话。
窝棚外传来第一声鸡鸣,天快亮了。张舟在梦里含糊地哼了句“带刺喇叭”,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柴火堆还在替他挡着外面的动静,他对这场藏在寂静里的对话一无所知。夜未尽,晨将临,柴火的影子在墙上晃,把三人的沉默拉得很长,长到藏住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