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是什么?是寒风里飘来的肉香,是灯火下团聚的笑语,对于洱源乔后人来说,年味更是那盏揉进了岁月与匠心的手工饵块——米香醇厚,温软绵长,藏着刻在骨肉里的节日记忆,裹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浓浓乡愁,一口入喉,便是故乡的模样。
乔后的年,总醒在天未破晓的晨光里。大年初一、初二的清晨,夜色还未褪尽,村里便已飘起阵阵烟火气。家家户户的厨房里,男女老少齐上阵,忙碌的身影映着灶火的暖光。挂在房梁上的香肠、腊肉,泛着油润的光泽,与鲜嫩的鸡肉、肥厚的猪头肉一同入锅,慢火细炖,咕嘟咕嘟的声响,混着肉香漫出厨房,漫过街巷,成了新年里最动人的序曲。
另一边,洁白的饵块被细细切作长条,上锅蒸至软糯透亮;腊肉、煎蛋、豆腐干切成纤细的丝,香肠、猪头肉薄切如纸,洋芋、番茄切丁如珠,五彩斑斓,煞是好看。待饵丝蒸透,盛入粗瓷大碗,铺上各色鲜香食材,撒一把嫩绿的韭菜、鲜灵的香菜,添一勺酸爽解腻的腌菜,再舀上几勺当地独有的油鸡枞菌,最后浇上一勺滚烫的肉汤,热气氤氲间,香气直钻鼻腔,一碗藏着乔后年味的蒸饵块丝,便带着烟火温情,端上了家家户户的餐桌。筷尖挑起一缕,软糯的饵丝裹着鲜香的汤汁,米香、肉香、菌香在口中交融,熨帖了味蕾,也暖透了岁月。
老辈人的记忆里,饵块是年的专属馈赠,是刻在时光里的念想。村民杨柱英谈及往昔,眉眼间满是温情:“我们小的时候,只有到了过年,农历腊月二十五六到二十八九,家家户户才会蒸米打饵块,一年就这么一次,半点不将就。大年初二的早饭就是这碗蒸饵丝,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规矩,吃了这一碗,才算真正过了年。”简单的话语,藏着一代人的节日情怀,也藏着手工饵块独有的珍贵。
时光流转,时代变迁,机器制作饵块便捷高效,省时省力,手工饵块渐渐淡出了许多人的视野。乔后村的费润香与丈夫赵基,却坚守着这门老手艺,熬过了五十余载寒来暑往。他们始终恪守着最纯正的本土制作工艺,让乔后的饵块香,在岁月流转中不曾淡去,也让乡村的民俗基因,在一揉一压、一蒸一晾间,静静延续,从未断裂。
走进费润香的家,一股淡淡的米香与木香味扑面而来。古色古香的客厅木门上,刻着近代文人赵藩居住乔后时留下的《朱子家训》,历经岁月的摩挲与风雨的侵蚀,字迹依旧清晰,字里行间的箴言,早已融入老两口的血脉,内化为他们为人处世的准则。
“老一辈常常教育我们要省吃俭用,要勤劳”,费润香话语朴素,却藏着他们守着手艺的初心。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与赵基成婚,费润香便与这门手艺结下了不解之缘,一守便是五十余年。淘米、泡米,要选最优质的本地稻米,泡至软糯;蒸米、捶打,要把握好火候与力度,不焦不糊;揉压、成型,要凭着多年的经验,力道均匀。
“两蒸两晒、机器捶打、手工揉压”,这看似简单的十二个字,是老辈人流传下来的规矩,也是夫妇俩五十余年的坚守。温热的米团在掌心揉压、翻转,最终变成椭圆紧实的“一盏”饵块,洁白圆润,透着淡淡的米香,藏着手工制作的温度与匠心。夫妻俩还亲手刻制模具,在饵块上印上吉祥的花纹,红的印记、白的饵块,相映成趣,成了村里结婚等喜庆场合里,最讨喜的一抹温情,也藏着乔后人对美好生活的期盼。
手工揉制的饵块,藏着最纯粹的米香,软糯却不粘牙,紧实却不生硬,易于保存,更藏着家乡的味道。它不仅是街坊邻居的心头好,更是在外打拼的乔后人,放不下的一口乡愁。
“本地出去打工的孩子们,总惦记着这口味道,常常让家里的老人来买,快递寄过去,解解馋,也解解乡愁。”费润香的话语里,藏着一份被惦念的温暖,也藏着手艺的价值。
村民陈寿花笑着说:“我们从小吃到大,每年春节都离不开这口饵块,相当好吃,满是纯粹的米香,吃一口,就是家乡的味道。”
年轻的杨艳婷也满心眷恋:“从儿时到如今,始终是这个味道,软糯绵长,米香浓郁,深入骨髓,怎么吃都不腻,这是刻在我们乔后人骨子里的偏爱。”
每年十月到次年三月,是饵块销售的旺季,也是费润香家最忙碌的时候。前来买饵块的村民,络绎不绝,常常等不及饵块凉透,便急着亲手把刚揉压成型的热饵块搬到一旁,生怕慢一步,就错过了这份纯粹的家乡味,那份急切与偏爱,藏着对老味道的眷恋,也藏着对年味的期盼。
为了满足乡邻的需求,费润香夫妇每天清晨六点便起身开工,从淘米、蒸米到捶打、揉压,一刻不停,忙到深夜十一点才得以歇息。忙碌时,他们还会请六七位熟悉饵块制作的本地人来帮忙,每日按时支付报酬。
这份坚守与执着,也悄悄影响着家里的后辈,儿子、儿媳、孙女都跟着学会了饵块制作的技艺,每逢假期,便从宾川赶回乔后,一家人围在案板前,揉饵块、印花纹,欢声笑语间,传承了手艺,凝聚了亲情。
“能做得动,我们就一直做,要把这门老手艺好好保存下去,传给后辈,不能让它断了根。”费润香的话语,朴素而坚定,藏着老两口对传统技艺的敬畏,也藏着对乔后民俗最深厚的眷恋。
现在,日子越过越好,生活越来越富足,饵块早已不再是过年过节才能尝到的稀罕物,它走进了乔后人的三餐四季,成了日常的美味。
但在每一个乔后人的心里,唯有和家人朋友围坐在一起,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蒸饵块丝,咬上一口温软的手工饵块,尝到那熟悉的、让人心安的家乡味,才算真正过了年。这味道,无关奢华,只关乎乡愁、关乎团圆、关乎心底那份对故乡最深沉的眷恋。
乔后的饵块,早已超越了食物本身的意义。它更像一根温柔的纽带,一头系着天南地北乔后人的乡愁,一头系着故乡的烟火与温情,它是一份温软的念想,是手工的温度、岁月的味道、民俗的传承,年味,在一揉一压间愈发醇厚,乔后的文脉,在代代相传中生生不息。一盏饵块,温软了岁月,也照亮了每一个乔后人的归乡路,无论走多远,都能凭着这一口熟悉的味道,找到家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