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粉笔灰在金色的光尘里跳着最后一支舞。小蔡握着教案的手微微发颤,讲台上的电子钟显示,这是她教学生涯的最后一堂课。学生们齐声喊出的“老师再见”还在耳边回响,手机就震了起来,是陈先生发来的语音,声音温和得像午后的茶:“蔡,晚上炖了你爱吃的排骨汤,等你回家。”
小蔡的眼眶倏地热了。十三年,从丈夫猝然离世时天塌地陷的黑,到儿子考上大学时拨开云雾的亮,再到前年经人介绍遇见陈先生,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在晚年间,寻得一处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陈先生比她大十六岁,是退休的国企高管。第一次见面时,他穿着熨帖的中山装,手里捧着一本翻得卷边的《唐诗三百首》,说话时语速平缓,带着老一辈知识分子的儒雅。得知小蔡十几年独自拉扯儿子长大,他红着眼眶说:“你不容易,往后我护着你。”
那时,小蔡的儿子刚订婚,陈先生的女儿也早已成家,有个十岁的小孙女。两个经历过半生风雨的人,像两片飘零的落叶,终于找到了可以相互依偎的枝桠。谈婚论嫁时,小蔡主动提出:“我那套老房子,早就说好留给儿子当婚房;你这边的房产,也都过户给女儿吧。咱们俩搭伙过日子,图的是个伴,不是钱。”
陈先生当时很感动,握着她的手直点头。不久后,两人就按约定办了房产过户,小蔡也搬进了陈先生在本地的三居室。那房子宽敞明亮,阳台种满了月季,陈先生会在清晨浇花,小蔡则在厨房煮粥,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温馨得像一幅画。小蔡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们都白发苍苍,步履蹒跚。
变故发生在今年春天。那天晚饭过后,陈先生坐在沙发上,犹豫了很久才开口:“蔡,我女儿说,一线城市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想卖掉换点现金,给我小孙女存着当教育基金。”
小蔡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撞在茶几上,茶水溅了出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套房子不是早就过户给你女儿了吗?怎么还要跟我商量?”
陈先生的眼神有些闪躲:“可你现在住的这套,也是我的婚前财产,万一……”
“万一什么?”小蔡的声音陡然提高,十三年独自支撑的委屈,以及对这份晚年感情的期许,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当初说好的,各自房产给各自孩子,我们只图个伴。现在你要卖一线城市的房子,是不是下一步,就要把我从这个家里赶出去?”
陈先生没想到她反应这么激烈,也有些动气:“你怎么这么不讲理?那房子本来就是我女儿的,她想卖就卖,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怎么没关系?”小蔡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住在你这里,不图你的房,不图你的钱,就图你一句‘护着我’。现在你女儿要卖房子,你连句公道话都不说,我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也是最凶的一次。阳台上的月季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屋子里的温馨荡然无存。从那以后,陈先生的女儿经常打电话来,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小蔡是冲着陈家的财产来的。陈先生夹在中间,越来越沉默,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小蔡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她看着阳台上渐渐枯萎的月季,看着空荡荡的沙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她想过搬出去,可又舍不得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她安慰自己,等陈先生想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命运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六月的一个傍晚,陈先生像往常一样外出散步,却在小区的花园里突然晕倒。路过的邻居打了急救电话,小蔡赶到医院时,陈先生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她守在手术室外,一夜没合眼,手里紧紧攥着陈先生的手机,等着他女儿的电话。
第二天早上,陈先生的女儿带着丈夫匆匆赶来。一见面,她就冷冷地盯着小蔡:“我爸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是不是你气他了?”
小蔡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她看着陈先生女儿眼里的怀疑和敌意,看着周围医生护士异样的目光,突然觉得无比委屈。
陈先生脱离危险后,他女儿以“省城医疗条件更好”为由,执意要把陈先生转到四百多公里外的省城医院。小蔡想跟着去,却被她拦住了:“不用了,我爸有我照顾。你还是回我们家吧,等我爸好了,我们再联系你。”
小蔡愣在原地,看着他们推着陈先生的病床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她回到那个曾经充满温馨的家,却发现门锁已经换了。她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给陈先生熬的鸡汤,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她冰冷的心。
她在附近的小区租了一间小房子,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五。她把自己的行李搬进去,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很可笑。她教了一辈子书,桃李满天下,却在晚年的时候,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她给陈先生打电话,却发现号码已经被拉黑。她给陈先生发微信,消息也石沉大海。她想去省城看他,却不知道他在哪家医院。她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风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蔡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她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中午自己做饭,下午去公园散步,晚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不再想陈先生,不再想那段感情,不再想那些伤心的事。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直到有一天,她在公园的长椅上,看到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相互搀扶着散步。老爷爷手里拿着一根拐杖,老奶奶手里提着一袋水果,两人边走边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小蔡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想起陈先生第一次给她念诗的样子,想起他给她炖排骨汤的样子,想起他在阳台上浇花的样子。原来,那些记忆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她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她掏出手机,翻出陈先生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笑容温和,眼神慈祥。她轻轻抚摸着照片,喃喃自语:“老陈,你还好吗?”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小蔡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陈先生虚弱的声音:“蔡,是我……”
小蔡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她握着手机,泣不成声:“老陈,你在哪?我去看你……”
陈先生的声音带着歉意:“蔡,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女儿已经知道错了,她不该那样对你。我在省城的医院,你能来吗?”
小蔡哽咽着说:“我去,我马上就去。”
挂了电话,小蔡立刻收拾行李。她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阳台上新开的月季,突然觉得,生活就像一场风雨,总会有乌云密布的时候,但只要心中有光,就一定能等到雨过天晴。
她提着行李,走出出租屋,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明亮。她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只要心中有爱,就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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