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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有殷天乙汤孙师虎父
在明确了哀公二年(前493)鲁所割占自邾之“漷东”、“沂西”田的位置后,我们再来解决另一个与之相关地点的争议:
王二月……癸巳,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句绎……(春秋.哀公二年)
按照《传》文的说法,邾子赂鲁人以“漷东、沂西田而受盟”,因此“句绎之盟”的地点就是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因为其必定与此次割让土地后两国的疆界问题有关。解决了句绎所在,也就大致明了鲁、邾在哀公二年前后势力的分野。
首先看最初的主流观点,即杜预注解的提法:
句绎,邾地。鲁国驺县东南有绎山……(春秋经传集解)
也即杜预认为直到春秋末期鲁哀公年间,邾国仍然位于今山东邹城市南部绎山附近,而罔顾该绎早在鲁宣公十年(邾定十五、前599)早已被攻取的史实。沿着杜预的错误思路,孔颖达《正义》中继承了这个说法:
……杜云“句绎,邾地”,以传云“邾人辞曰”,则盟在邾地……鲁国驺县东南有绎山……句绎盖即绎也……(春秋左传正义)
不过这个说法很容易就遭到了挑战,因为句绎这个地方在《经》、《传》中后来得以再度登场:
十有四年春……小邾射以句绎来奔……(春秋.哀公十四年)
小邾射以句绎来奔,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使子路,子路辞……(左传.哀公十四年)
也就是说自从鲁、邾“句绎之盟”后短短十二年这个地方就变成了小邾国的领土,并且叛降于鲁。因此不论哀公二年(邾隐十四、前493)时句绎到底是邾地还是小邾领土,到了哀公十四年(邾桓四、前481)时的句绎必定在小邾疆域之内,考虑到小邾有限的国力,只要确定其地望就可以大致锁定句绎的方位。
好在现代考古学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2002年6、7月份,文物工作者对枣庄市山亭区山城街道办事处东江村“城顶”遗址附近的古墓群进行了抢救性发掘,通过整理出土文物发现此地为春秋时期郳国(小邾国)贵族墓地,保护了“邾友父鬲”等一系列重要文物,基本锁定了小邾国的地理方位:
如图,邾友父即西周晚期邾国国君夷父颜之子以五分之一领土别封于小邾之君。青铜器铭文作“邾友父媵其子胙曹宝鬲其眉寿永宝用”意即小邾君为其女出嫁给胙国制作了青铜鬲作为媵器,可能由于胙国最终灭亡而导致胙曹被迫返回小邾国而出现在东江墓地。
如图,黑框中标记红色(1)处即为本世纪处发掘的小邾国故城遗址,结合出土的青铜器铭文可知此至少为西周末至春秋初小邾国初封的疆域所在。考虑到其有限实力,此后即便发生扩张或者迁移也不可能距离太远。
附近可见我们此前推定的邾国绞邑在小邾之南,而今枣庄市峄山区当为春秋末期邾国统治中心,又在绞地之南。鲁国据以作为伐邾战略据点的霄邑则在小邾与薛、滕之间。因此鲁哀公二年所割占之漷东田当在霄与小邾、绞之间地区或者霄以西、漆以东、滕、薛之间的土地。
结合鲁、邾通过“句绎之盟”确定“漷东田”之割让,那么句绎当在割地后鲁、邾之新疆界附近。此地比较重要的考古遗址即为1930年代发掘的今滕州市东南木石镇安上村邾国遗址,此地相对而言最为接近句绎的合理位置。
由于哀公二年“句绎之盟”后鲁国事实上并未放弃对邾国的不断征伐,并长驱深入至其位于峄山的都城,因此邾国当在此期间失去了靠近边境句绎的控制,导致其被小邾趁虚占领。并终于鲁哀公十四年(邾桓四、前481)转投鲁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