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汉末年的一个盛夏,曹操率军讨伐张绣,沿途缺水无泉。炎炎烈日之下,士兵们口渴难耐,个个萎靡不振。曹操见状传令道:“前边有片梅子林,结了很多酸果子,大家再坚持一下就能吃到了。”众人顿时口齿生津,精神为之一振,加快了行军步伐,不久大军果然寻得一方池塘。这则故事引申出成语“望梅止渴”,由此可见,心理暗示有时确实能化解当下的困境、解决实际问题。
露易丝·海也以相似的逻辑解读人体与身心的关联。她在第十四章开篇写道:“我相信,是我们自己创造了我们称之为疾病的东西。身体,就像生活中的其他事物一样,是你内在思想和信念的反映。”随后,她列举了诸多由意识情绪引发的身体不适:脱发源于“巨大压力带来的焦虑、紧张”,喉咙疼痛大多源自郁结的愤怒,耳朵不适则代表对听闻的人和事心生怨怼。这些分析并非全无道理,但露易丝·海过度夸大了意念的力量,由此衍生出许多片面、牵强甚至滑稽的观点。
比如,她认为眼睛出现问题,往往意味着人有不愿直面的事物,或是自我缺憾,或是生活琐事,无论过往、当下还是未来;后背不适,是因为内心深感无人支撑、无人依靠;患上溃疡,根源大多是恐惧,是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的极致焦虑;腿脚出现病痛,则预示着内心畏惧前行,或是抗拒人生的某一段路途、某一个方向。这些说法是典型的形而上学论调,充斥着唯心主义观点,与现代科学常识完全相悖。
我国的古圣先贤早已洞悉主观心境对客观状态的影响,“物随心转,境由心造”便是例证,承认心理活动对个人状态的重要作用。但古人的智慧始终局限于心态调节的范畴,旨在安抚心绪、涵养心境,让人保持积极向上的精神状态,从容应对生活中的风雨坎坷,理性且贴合客观规律。反观露易丝·海,却走向了极端唯心的误区,将人体病痛、人生逆境、生活磨难全部归咎于心念造作。全然无视遗传基因、病毒感染、环境侵害、世事变数等客观现实,将器质性病变、意外遭遇简单归因于个人心态,割裂了身心、心物之间的辩证统一关系,品读之下,不免令我失望。
细细思索不难发现,露易丝·海无限放大了心理暗示的作用,陷入了“信念万能”的偏执,笃定仅凭转念自省、调整心态,就能消解世间一切疾苦,极大轻视了医学治疗与现实努力的核心价值。更难以让我认同的是,她将所有苦难的根源归咎于个体内心,这会使身处病痛与逆境的人,得不到丝毫慰藉与治愈,反而陷入自我否定、自我苛责的内耗牢笼,徒增心理负担,甚至延误就医、加重病情。
身心健康,本是生理机能、心理状态与外部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唯有兼顾科学的医药治疗与正向的心理调节,方能实现身心平和、内外和谐。一如望梅止渴的典故,心理暗示只能暂时缓解口渴的窘境,终究无法替代真实的水源。因此,在读《生命的重建》一书时,我始终保持审慎态度,细致甄别其中主观臆断的片面观点,避免被偏激理念带偏。同时也愈发笃定:尽信书不如无书,面对风靡市场的畅销读物,更不能盲从迷信、被动洗脑。我们应坚守独立思考的能力,辩证取舍、去伪存真,方能在各类思想观点中守住本心、不入歧途。
2026.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