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知，怵惕恻隐之心是不是天生的？《孟子》说：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只要看到小孩即将掉入井中，大家都会感到恐惧、怜悯，进而自发地去援救，这是人皆有之的天生良知）。
如果说良知是天生俱来的时，也必须承认白痴、傻子和婴儿也具有它。可是当白痴、傻子和婴儿看到“孺子将入于井”时，会有“怵惕恻隐之心”吗？显然不会。他们或者是没意识到危险的冷漠注视；或者误以为入井好玩而幸灾乐祸的大笑；或者毫无感觉，始终熟视无睹。他们符合没有良知的特征，良知不是一切人皆有的。
怵惕恻隐之心还要基于入井很危险的认识，这个认识又要建立在对井的认识之上，需要事先知道入井会淹死人，才能产生恐惧与恻隐之心。为了说明怵惕恻隐之心是天生的，我们又得假定对“入井很危险”的认识也是天生的，甚至对井的认识也得是天生的。然而，现实却证明，安全意识并非与生俱来。小孩子对井没有什么认识，他们不了解井深多少，也不知道跌入其中会是什么后果——如果我们不教育他们，不把安全意识灌输过去，他们就认识不到危险，甚至当自己或伙伴入井的时候还在嬉笑玩闹，不会产生怵惕恻隐之心。
因此，良知并不在认识之前而是在认识之后：无知会导致没有良知。既然没有天赋的理性，自然也就不会有天赋的道德。把良知说成是与生俱来的，这实际上就是按自己的面目来描绘他人。在他们的眼里白痴、傻子都不是人类，而为了解释无知者没有恻隐之心，他们又遁词说良知被蒙蔽了。
杀戮是最违反良知的行为了，可是在战争年代，军队在劫掠城市与乡村时，屠杀、抢劫与奸淫都是极其自由的，而且这些士兵几乎受不到任何惩罚与非难。既然一切人都知道、认可并同意良知，为什么一有战争，还是会出现违反良知的杀戮呢？谴责杀戮者非人类，而不肯实事求是的承认良知并不是一个普遍、绝对的真理：它不是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认可并同意的，它不具有普遍的约束力。
道德和良知是不可怀疑的吗？良知的非先天性也丝毫无损于道德规范的价值，过去，道德标准是由宗教与官方主导的，他们禁止任何怀疑。在他们看来，对道德原则进行怀疑，乃是一种罪恶，实质是任何道德原则在提出来以后，人们都可以合理地请问一个所以然的理由。
道德并不是绝对的，人们之所以要遵守道德也不是因为什么德性、神性，而是为了维护集体利益。人们所以普遍地来赞同道德，不是因为它是天赋的，乃是因为它是有利的。
道德跟法律一样，都是一种规范，是避免纠纷、维护和平的手段，是社会得以运转的保障。为了号召人们遵守道德而将其拔高到圣神不可侵犯的高度，鼓吹天赋良知，这不是实事求是，而是自欺欺人，本身就违反了道德。
既然人刚出生时没有任何的观念，心灵就像一张白纸，良知和道德是教育的结果，良好的教育会塑造出良好的道德，品德低劣的人也能通过教育来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