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2期“烟火里的………”专题活动。
我的故乡坐落在广袤的鲁北平原上。六十年代的故乡,到处都是盐碱地,小麦长像筷子一般高,麦穗小的一穗只有十几个麦粒。
我在小学五年级的寒假时第一次回故乡。见到姨妈家那破旧的土坯房,房间里被灶台的烟火熏黑的墙壁,见到姨妈那徒四壁一盆如洗的房间,心都碎了,眼泪止不住的流,把姨妈搞蒙了。
姨妈只问我为啥哭我不肯说,她猜来猜去最后猜到了,她也哭了。
真想不到每年春节都给我们寄花生红枣的姨妈,每年都给我们姐弟寄新鞋的姨妈家里穷成这样;也想不到如此贫穷的姨妈,把舍不得吃的食物都寄给了我们。
在唯一的一间住房里,土坯盘的炕占了房间的一半,炕边又用土坯盘了一个小炉子,烧炭的。因为我们回来姨夫特地买了点煤沫子,掺一半黄土,为给我们烧点热水喝。
房间里的另一个建筑就是灶台,八十公分见方,上面礅着口超级大的铁锅,是垒在灶台上的,拿不下来,刷锅时用炊竹往外刮刷锅水。
灶台左侧是一个和灶台同高的大风箱,这是家里最值钱的木器家具,还有两件是两个做工粗糙的小板凳。
姨妈是一个手脚麻利勤劳能干的女人。她长得好看,黑黑的头发一丝不乱在脑后盘成一个鸭蛋大的发籫,灰色的大襟褂子穿在她身上只觉得特别别致。虽然家穷,但是被她收拾的干干净净。我特别喜欢这样能持家的女人,可惜我不是。
那时做饭简单。姨妈在锅里加水上面放上篦子,捏几个窝头或者放几块地瓜,再放个小碗,碗里装着咸菜缸里捞出来的两块咸地瓜。冬天里没有青菜,咸菜缸里的萝卜地瓜就是一冬的菜肴。
姨妈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给我们做饭。之见她左手拉灯箱,右手往灶里续柴,我望着烟雾烟雾笼罩着的姨妈,欣赏着她的美,却总时被泪水模糊了眼。
我也想烧火,坐上了她的板凳,却总是手忙脚乱,顾了拉风箱就忘了续柴,忙着续柴又忘记拉风箱,左手右手总协调不好。
姨妈给我讲玉米秸秆好烧但是火不毒,棉花杆不好引火但是耐烧,还有不起眼的柳树叶很好用,一篮子柳树叶就能做顿饭。
想给姨妈干点活,我和姐姐就去河边坡地里打柴扫柳树叶。我俩推着姨夫的独轮车,忙活半天能装满一车柴火。
凯旋而归的我们看到小小的村庄房屋和树木都被阳光镶上了金边,薄雾状的炊烟从各个农家小院缓缓升起,走近点听到了风箱的呱哒声,再走近点就能闻到焚烧的柴火香。那一刻我们的心情特别的愉悦。
那一代的农民,那一代的劳动妇女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有悲有喜,有苦有乐。
老年的姨妈被我们接进城里,姨夫得病先她而去,她忧伤成疾,第二年也走了。
前年我和姐姐又去了故乡,遇到了姨妈的好友胭脂大婶。大婶问起了姨妈,听说是在医院走的,胭脂大婶“啧啧”两声,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现在的我总会看着节日里璀璨的烟花出神。辛苦一辈子的姨妈和她同时代的妇女,同时代的农民,他们没有见到这样美丽的景色,但他们的一生却如同这烟花般绚丽而转眼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