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老城区一间小出租屋里,韩宝发用冻得发僵的手指在旧手机上一遍遍划,转账成功的提示音一响,他就盯着屏幕愣了几秒,接着把手机按在胸口,喉咙里闷出一声哑哑的哭,妹妹走第七天了,他把攒了一年的零花钱,全转到了她账户上。
2020年深秋,葬礼上韩天天穿着大大的孝服,一下一下地鞠躬,她看见哥哥坐在角落,还是老样子,新外套扯得歪歪扭扭,袖口沾着没擦净的口水,这画面突然就扎了她一下,二十年来,妈妈总说宝发身体不好得特别照顾,可谁管过她心里慢慢冻起来的那点委屈。
五岁那年除夕夜,韩天天攥着半块发霉的卤肉,躲在厨房角落,母亲刚把最后一块好肉夹进哥哥碗里,一转身就看见她偷吃,天天你怎么不先让着哥哥,女孩把发苦的肉塞进嘴里,看着哥哥因为脑瘫歪着的笑,第一次知道眼泪是酸的。
小学课本扉页上,北京两个字,她描了又描,高考放榜那天,父亲在工地铁皮屋里捏着录取通知书发呆,去北京要两千块路费啊,母亲插着输液管的手动了一下,化疗掉光头发的脑袋转向女儿,留下吧,你哥离不开人,韩天天盯着天花板上晃荡的吊瓶,听见心里头咔的一声,断了。
火车站的自动取票机咔哒一声吐出车票,韩天天挑了最早那班,行李箱轮子在楼道里轻轻滚着,她没敢往父亲房间那点光里看,老头子最近总说心口疼,可还是半夜去批发市场扛货,最后回头时,哥哥房间的灯还亮着,跟二十年来每个晚上一样。
三个月后韩天天收到一封同城快递,拆开是包得严实的棉衣,内袋里掉出一张纸条,天冷了别省电费,落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她摸着衣领上那处细密的针脚,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那双交握的枯手,原来有些爱从不用说出口,就像那个总被让着的哥哥,用了二十年,一点一点地,把她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