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知州寇准接到毕士安信后,颇为踌躇。他与赵昌言性格契合,政见相似,两人都勇于任事,敢于廷争。此刻让他针对赵昌言,委实违心! 可朝廷局势,正如毕士安所言,危如累卵!许王赵元僖暴薨近一年了,襄王还没有一丝储君迹象,这太不正常了!王继恩不过是一位内侍都知,对朝廷政事影响太大!不将王继恩请出京城,储君不明,朝廷暗流涌动,你争我夺,不是国家之福!为了朝廷大局势,眼下唯有暂时委屈赵昌言了!
寇准思虑停当,向赵光义上了一份秘密奏疏,寇准进言道:“赵昌言素有威名,且没有子息,朝廷不可让他总理川蜀兵权!两川属险要之地,从来都是易守难攻!无论赵昌言平叛成功与否,赵昌言之患,远胜于李顺!”
赵光义览奏,大惊道:“朝廷里怎地无忠臣?这等大事,此前竟无一人提醒朕!幸好有寇准,忠心为国分忧!”
赵光义想即刻收回赵昌言兵权,可朝廷下达了赵昌言的任命诏书,赵昌言早已启程西进蜀地,此刻变卦,赵光义担忧朝廷内外议论自家朝令夕改,有些犹豫不决。
王继恩看出赵光义有心事,私下问道:“官家近日心绪不宁,莫非歇息不安?”
赵光义为难道:“前次,朕欲命你为川蜀安抚使,进川领军征剿李顺,谁知赵昌言横插一脚,向朕许诺说,他三月之内,必然马到成功。朕也是急于求成!此刻想来,恐怕并非如此简便!赵昌言是文臣,从未领过兵,说三个月毕其功于一役,口出大言罢了,你曾在边关担任都部署几年,颇有历练,上阵统兵作战,该比他有阅历。朕有意将你和他换回,可临阵换将,也是不妥!故而思之难寐!”
王继恩听了,一下跪在赵光义面前,眼泪鼻涕如开了闸的河水,哗哗而下:“难得官家如此信任老臣,老臣纵是死在疆场,也甘心情愿!”
赵光义笑骂道:“几十万官军,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手到擒来之事,你怎地想到战死?你该想的,是如何速战速决才是!再说了,朕还没答应换你去哩!你倒好,先入为主了!起来罢,好好的,跪着作甚?”
赵光义虽是骂王继恩,王继恩却如听梵音。
赵昌言出京有五六日了,王继恩对川蜀换将,早不存奢望,没成想此时柳暗花明。
王继恩小心翼翼道:“赵昌言尚未到达川蜀军前,算不得临阵换将罢?”
赵光义瞥了他一眼,并未做声。
王继恩进而壮胆又道:“老臣曾经听人言,有相者说赵昌面有反相。官家未表明疑虑之前,老臣担心犯有嫉妒赵昌言之嫌,尚不敢进谏。赵昌言是否真有反相,茂贞和尚善于相术,何不召他问一问?”
赵光义恍然:“朕险些忘了!”
赵光义即日召来茂贞:“禅师觉得赵昌言此人如何?”
茂贞对赵昌言相貌确实印象深刻,兼之受了王继恩蛊惑,不假思索回答:“陛下,赵昌言鼻根凹塌,眉骨耸直,反相毕露,不宜委以兵权!”
茂贞一言而定,赵光义更无怀疑,即刻派使者飞骑追赶赵昌言,收缴赵昌言兵符。此刻,赵昌言已走到凤州,赵光义命赵昌言驻守凤州,聚集凤州官军,作为平叛大军的后援。
淳化五年正月,赵光义复又任命王继恩为“西川招安使”,进川率领军队征讨李顺,所有军中事务悉数交由王继恩总领,不必事事上奏朝廷,西川各州囚犯,但凡不是十恶不赦、贪赃枉法之人,王继恩均可自行裁决发落。
另外,赵光义任命少府少监雷有终、监察御史裴庄、工部郎中刘锡、员外郎周渭并为随军转运使,专任筹办军粮;马步军都军头王杲率兵趋剑门,崇仪使尹元率兵赴陜路,以上各将,均受王继恩节制。王继恩俨然成了“西川王”,朝廷之事,他再也无心干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