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月光亮得惊人,像一层清冷的纱,直直罩住整座喧嚣的城市。
心邈刚端起饭碗,筷子还没碰到菜,视线就被窗外那轮明月狠狠拽了过去。
下一秒,午后茶室里的画面猛地冲进脑海——
她又想起了那个叫灵明的女人。
想起那道明明看不见,却能真切感受到的微光,她有点儿自责,自己稳定一点就好了,就可以确认,到底这个光是不是她发出来的。
她点开微信,对着好友飞快敲下几行字,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震惊:
“我今天遇到一个人,她身上干净得不正常……”
“我说不清,可我真的看见她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光,盯着看又什么都没有。”
“最邪门的是,我看不透她的性别——她明明是女子身姿,可气质又清冽得像个少年。”
消息发完,心邈望着月亮轻轻叹气,她本心思通透、直觉敏锐,此刻饭也吃不香了,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心底那股压不住的疑惑与悸动,让她控制不住地想找人诉说,寻找答案,是一点点好奇,也是一点点羡慕,至少自己也是朋友中的神奇的存在,现在来了一个更加悬乎的,着实让她沦陷。
“什么人物引起你的注意了呀,难得呀”
“是呀是呀,有没有图?单身贵族吗?”
“你又碰上哪路仙家啊?”
“怎么是又男又女?你是不是搞错了?”
心邈看着朋友群里的各种言语,哎,深深感到有点无奈,生活中和他们聊天,是可以有点儿乐趣,但是,真的,好像隔着千万距离的感觉,她抬眼,看向皎洁的月光,陷入深深的沉思
“她是什么在吸引我呢?我为什么会经常想到她,哎——”
同一轮月光下,闹市区最安静的别墅区里,灵明正独自静坐,仰头看着皓皓月光,
指尖轻轻抚摸陪伴她多年的古琴,自然垂落的发丝,已经到了腰间。都说长发及腰,是否可以等到她想要等的人?千年梦回,是否能回到生命的来处?
晚风吹起,发丝随风而动,这一幕,说是月下美人,一点都不违和。灵明缓缓站起,赤脚踏在草地上,微微的沁凉,透过脚底,顺接让她能量充裕,身心进一步轻盈无限,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无限的扩大,无限的扩大——
灵明对着月亮,慢慢闭上眼睛,双手渐渐展开,拥抱天地间的无形众生,让她不禁嘴角扬起
隐隐约约脑海里一张古琴的画面瞬间浮现,这是这么久以来脑海里为数不多的画面,
也是这样的日子,微风拂过,在博物馆外场的一架千年古琴,突然随风低吟了一下,
恰巧被经过的她撞到了,从此,她也开始学习古琴,她明白了:人善智,而不善力,所以上古的神奇,可以助人事半功倍。
世人皆会自修,却难自立,可借上古琴音,弹出所证心音,唤醒人体内最本源的力量,琴音所至,贯穿寰宇,断了恶,扬至善,渡尽人间疾苦——
心上指尖落下,心音流淌,
灵明手、眼、身、法、步,浑然一体,这一刻世间万物的动静,都在她的感知之中,在这天地间,舞动她的感悟,舞出了天地人的神性。
她一动,便如莲台垂影,整个人先静了三分,再缓缓舒展。
眼似含露,不睁不闭,目光轻垂,却似能照见人心,清润慈悲,不带半分尘俗。
手起如拈花,指节柔而不软,腕转似流云,每一动都慢得恰到好处,仿佛在托着月光、护着微光,指尖轻扬,便有渡人之意。
身不摇不晃,脊骨如松却含着棉软,肩沉腰柔,一旋一折都顺着气息走,不疾不徐,似风过莲池,只动形,不动心。
步法轻得像踏在虚空中,足尖点地,无声无尘,每一步都稳如磐石,又轻如羽落,进退之间,自带庄严。
整个人一静一动,皆是庄严相,眼有柔光,手含温意,身具端庄,步带空灵,明明是舞,却如菩萨临世,清净、安宁、不染尘埃。
动中有静,静中有动,稳而轻盈的斜飞燕缓缓收式,双臂归巢,轻轻合胸前,化作莲花手印。
月光长明,人间清净,灵明听着自己的一呼一吸,脑海里浮现十几年的那张笑脸,那个她认为人间的笑容—— 月夜朦胧,却可以看到灵明微笑的面容。
突然,她心口猛地一缩!身体千斤之沉。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心悸骤然炸开!
她柔和的抬起看花手指,看着自己的沉重,整理了一下衣衫,脑海里已经过了一遍,是什么样的链接,会是让她有如此的什么感受?
没有偶然,只有没有被重视的必然。
她闭上眼睛,缓圆的吐气,轻声地说:身尘
身尘房间的视频电话铃声一直叮叮作响,
身尘看着屏幕上灵明的头像不停闪烁,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呆呆地望着屏幕,愣了好久好久,慌乱伸手,按下了接听键。
“身尘。”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电流声里瞬间炸开了一道通透的声音。
灵明的声音极短,只有两个字,却像一块稳石,稳稳落在听筒里。
“喂……”,过了好久,身尘带着浓重哭腔、破碎又无助的气音,像退回到无助的孩童,在电话那头回应着灵明。
“你还好吗?”
身尘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声问候,像成了压垮她最后一道防线的稻草,也像黑夜长空的一道光,让身尘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我不好,我不好,我很不好——呜呜呜——”
她不是隐忍,不是克制,是像迷路已久的孩子终于扑进母亲怀里,所有委屈、压抑、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哭得撕心裂肺,泣不成声。
“我又搞砸了,我没有搞好,我怎么每次都是做不好——呜呜呜——我的胸口难受,透不过气来,呜呜,很憋屈呀!”
“我,,我,我很想做好,但是我尽力了,他们怎么还要这样逼我,他们要逼死我——”
“呜呜呜——为什么都是我要配合别人,凭什么?怎么没人关心我——”
灵明带着耳机,坐在小院的躺椅上,沐浴在月光下,淡淡的听着身尘的一切,就如此静谧的陪伴着,只是灵明把她的呼吸加强加重,呼吸放得更缓、更沉,让身尘在哭声里,能清晰抓住这安稳的节奏,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有人同在——
“灵明,我就这么一无是处吗——呜呜呜——”
身尘的歇斯底里,让书房外的老公,有心无力。
他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夜宵,站在门口,指尖悬在门板上,迟迟没有落下,强忍着眼眶的泪水,抬头深吸一口气,他心疼自己的妻子如此的情景,更多的是,对她的不解。
他真的想帮她。默默地离开书房——
可他看不懂她的苦,也不知道她为何痛苦。
在他眼里,家庭安稳、儿女双全,不愁吃不愁穿,已经足够了,自己也是尽量什么事情都在满足她,基本什么都是她说了算,为什么她还这么痛苦?
想想自己也是悲催,不能违逆父母的意愿,父母含辛茹苦的养育,人生在世,能在膝下去照顾父母的日子,屈指可数。而妻子对这最基本的事情,确是如此的反感。他也深深恨自己的无能,不禁头撞墙,身体上的疼痛还可以忍耐,心里的两难,是说不出的煎熬。
而问题在于,这样的话,自己更是表达不清楚,也想不清晰,导致自己也只能在情绪的世界里上蹿下跳!
他越走越远了,把刚准备的夜宵放进冰箱,进厨房准备早餐的东西,预约好电饭煲,就进房间了,因为他知道了,有人能帮她老婆了。
如释重负。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与深深的释然。
原来,不是他不够好,而是他找不到进入她内心的路。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一个人,能成为他妻子的那束光。
却不是他,但是可贵的是,他愿意在幕后守护吧
也许这就是人吧,有每个阶段的难点和卡点,具有认知的局限。人都想安稳的生活,美好的生活,但是,希望别人给你,别人帮你,即使自己处于困境,也不会付诸行动去学习。
痛虽然痛,却是熟悉的安全区。学习固然可以改变一些,但是也是一个未知数。
人恐惧与未知,而沉溺于已知。宁愿要熟悉的痛苦,也拒绝未知的希望。
身尘是,他先生也是!
不知过了多久。
电话那头的哭声,终于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灵明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好点了吗?”
身尘吸了吸鼻子,喉咙沙哑,用力点头:
“……嗯,好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起勇气,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
那些她从未对人提起的委屈,那些藏在心底深处的不堪,此刻都顺着电话,一点点流淌出来。
她像个终于找到树洞的孩子,开始毫无保留地分享。
说完。
她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发出了那个灵魂深处的发问:
“灵明……
下周的家族聚会,我……到底该不该去?”
这一问,问出了她所有的迷茫与挣扎。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深沉的呼吸声。
一秒,两秒——短暂的两秒,在这沉寂的2秒,
就像跨世纪的等候,身尘满是期待灵明可以进入她的世界,
灵明看着浩瀚的星空,层层的星系空间,人生无尽的因果线都在眼前,进不进去——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铺垫,
一个清晰、笃定、不容置疑的单字,穿透电流,直直钻入身尘的耳膜。
“去。”
就这一个字。
刹那间!
仿佛笼罩在身尘心头层层叠叠的迷雾,被一把利剑瞬间劈开!
云开!雾散!见青天!
身尘猛地一怔,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这怎么可能?!
她期待无数种可能得话。
灵明会共情她,会分析利弊,会让她自己思考,会温柔地告诉她“再想想”……
可她没有!
她没有!
她直接、干脆、利落地,给了她一个斩钉截铁的答案!
这一刻,身尘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过往。
她看过的心理医生,上过的疗愈课,学过的心理学……
那些老师无一例外,都只是让她“自己做决定”,让她“接纳自己”,给她无尽的共情,却给不出一个具体的方向。
最后,她依旧迷茫。
可此刻!
灵明只说了一个字。
一个字,就解决了她纠结了无数个日夜的难题。
身尘看着手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踏实。
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就像一个困惑了许久的孩子,抬头问妈妈“妈妈我该怎么办”,妈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坚定地说“去”。
她信。
她无条件地信。
她对着手机,轻声应道:
“嗯。”
一个“去”,一个“嗯”。
当下心结,瞬间解开。
手机屏幕暗下。
身尘蜷缩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往上顶直,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那一夜之间,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知道。
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她的生命里从此有了光
那束光,不是施舍。
是有她自己的力量的。
是她灵魂深处的回响。
那一刻。
心邈望着窗外的月光,轻轻吐出一句:
“原来,我也可以这样好。”
人的很多不幸,多在满而不谦,骄而不卑;以为一勇可敌万难,一言可登青云;
却不知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求人者困,自救者生。
哀莫大于心死,最痛不是苦难,是不肯低头学,不懂谦卑和感恩。
灵明放下手机,看着满天繁星,左手揉了揉右边的胸口,再次闭上眼睛,微皱眉头,缓缓坐起,感恩天地的包容,感恩人生所遇,然后盘腿静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