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是我的亲姐姐,但是我和她却像亲姐妹一样亲。
我在镇上实习的时候,因为单位的房子紧张,我先是寄住在初中同学的宿舍,后来又搬到姐姐家。姐姐当时在商场上班,和姐夫有一个几岁的儿子。她和姐夫都对我特别地好,我在她们家住了将近一年,就像在自已家中一样,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那时候,虽然我们单位有食堂,一日三餐无忧,但姐姐仍然经常要我下班后直接回她们家吃饭,特别是她家里来了客人,更是热情地相邀。姐姐非常能干,一桌子莱一会就能做好,而且非常好吃,特别是她做的红烧肉,又香又不肥腻,是我最喜欢吃的。
1995年,我们单位从老街搬到新街,我从姐姐家搬出来,没过多久,姐姐的单位和家也搬到了新街,且距我们单位不到500米,我们又可以经常见面了。姐姐还是那样,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第一时间到我单位去叫我。我曾经想,这辈子我和姐姐,可能就这样像亲姐妹一样走下去,但是没有想到,2005年,姐姐因为单位改制,受不了下岗的打击,得了抑郁症,居然在一个周末的下午自杀了。
我至今清晰地记得,那是2005年的一个周末,我当时正在分局负责全局的先进性教育。那个星期五,本来我和我二哥(和姐夫是同学)己经约好了周末到她那里去玩,但突然双双接到单位通知,说省里要到我们市督导检查先进性教育活动,于是我们被迫取消了这次行程,结果,万分遗憾的是,姐姐竟在那个周未出事了。事后我才知道,早在一年前,姐姐就得了抑郁症,先后辗转到孝感等多个医院治疗,但效果都不是特别好,病情时好时坏,反反复复,姐夫怕姐姐面子上过不去,一直没有告诉我。
说起来也很惭愧,我自从2002年借用(先借后调)到分局后,工作简直是出奇地忙,竟有好几年没回镇上,也因此对姐姐的病情一无所知。
事后我才突然想起,当年的正月初二,我回娘家拜年,不知道什么原因,回家时绕道了镇上,我曾跟姐姐打了个电话,那天我听到姐姐的声音非常无力,缺少了以前和我说话时的惊喜和生气,但由于当时已经是夜里11点多了,儿子又在我身上睡着了,所以就没到姐姐家里去,只在电话里问了一句“姐姐,你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姐姐当时回答“不怎么的”,我也就没有太在意,这么开朗年轻的姐姐,谁会想到呢!后来才听姐夫说,她当时其实正犯着病,我听了一下子后悔万分。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那个周末我们没有迎检任务而去了姐姐家,姐姐见到了我们肯定会非常高兴,也许就错过了那个该死的时辰。可是一切的一切都不可能重来,我的那个亲如姐妹的好姐姐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那一天,当我惊闻噩耗赶到姐姐家时,她己经冰凉地躺在了单位的车库里,任我嚎啕大哭,却再也无法回应。姐姐呀姐姐,我的好姐姐,你怎么能如此匆忙地抛弃自已的生命,让尚在读初中的儿子失去母爱,姐夫失去他相伴十几年的爱人,我失去了你这样的一位像亲人一般的姐妹……
姐姐走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百思不得其解,按道理,姐姐的家庭幸福,儿子聪明漂亮,老公也能干体贴,养父母平时也待她像亲生。还有,姐姐家的经济条件也还是不错的,姐姐没有理由因为一次下岗就能自杀,况且我听说她弟弟已经在市里为她找好了工作。但是后来,当我对心理学有了一定的了解后,我终于有所明白,其实表面上看起来非常开朗坚强的姐姐,心底里有着不为人知的脆弱,那就是很小时不在亲生父母身边成长,注定了姐姐在遇到困难时,她会本能地选择坚强,大多数时候,她可能会比一般人更坚强,但承受的太多,一旦她自已感到累了、倦了,她同时也会比一般人更脆弱,脆弱到不堪一击,一点点不顺可能就会让她彻底地崩溃,我可怜的姐姐,她一定就是这样。
姐姐走了以后,我有次到镇上去搞检查,又去了一次姐姐家。那时候,姐姐死亡的阴影已经在人们的记忆中渐渐淡去,但是我,记忆还停留在姐姐在的时候,她的音容笑貌在我的脑海中还是那么清晰,有关她的悲剧也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那一天,我站在姐姐曾经生活的客厅里,悲痛得不能自抑,特别是我竟然没有勇气往姐姐卧室里看一眼,那里有她的梳妆台,有她用过的衣柜,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熟悉得让我感到窒息。可是死者死矣,我的悲痛已显得不合时宜,于是,我只好匆匆地告别……
这么多年,我一直非常怀念我亲爱的姐姐,不知道人死后究竟有没有灵魂?如果有,姐姐在天堂还好吗?我也很想很想知道我和姐姐分别后关于她的一切,特别是她生病后的一切,可是,我又不想唤起她亲人们痛苦的回忆,以至于她最后的时光,终究成了一个谜,永远纠结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