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里，林夏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是她第一百零八次练习这首曲子，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突然，一串钢琴声从隔壁传来。那声音清冽如泉水，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哀伤。林夏的琴弓顿住了，她从未听过这样的演奏，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故事。
她放下小提琴，循着琴声走去。推开隔壁琴房的门，月光下，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正坐在钢琴前。他的手指修长，在琴键上轻盈地舞动，黑色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琴声戛然而止。
"抱歉，打扰到你了吗？"少年转过头来。林夏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像琥珀一样剔透。
"不，你的演奏......很美。"林夏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是林夏，小提琴专业的。"
"顾言。"少年站起身，"钢琴专业。"
林夏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迟缓，站起来时扶了一下钢琴。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你经常这么晚练琴吗？"顾言问道。
"嗯，白天琴房太吵了。"林夏靠在门框上，"你呢？"
"我......"顾言垂下眼睛，"只有晚上才能听见。"
林夏愣住了。她这才发现，顾言的耳朵上戴着助听器。月光下，那银色的装置泛着微光。
"三年前的车祸。"顾言的声音很轻，"从那以后，我的世界就变得很安静。只有在深夜，当所有的声音都消失的时候，我才能勉强听见琴声。"
林夏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她想起刚才的演奏，那样完美的演绎，竟然是在几乎听不见的情况下完成的。
"要合奏吗？"她突然说。
顾言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一直在练习《月光》，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林夏举起小提琴，"也许，缺的就是你的钢琴声。"
顾言笑了。那是林夏见过的最温柔的笑容。
"好。"
月光下，小提琴与钢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林夏闭上眼睛，感受着琴弦的震动。这一次，她终于找到了那缺失的部分——那是顾言的琴声，是他用尽全部力气想要传达的心声。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林夏发现自己的脸上有泪水滑落。
"你知道吗？"顾言轻声说，"其实我认识你。"
林夏睁开眼。
"十二年前，在少年宫的音乐教室。"顾言的目光变得遥远，"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总是躲在角落里练琴。"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林夏想起来了，那个总是坐在窗边的少年，那个在她被其他孩子嘲笑时，默默递给她一颗糖的少年。
"后来我搬家了。"顾言说，"但我一直记得你的琴声。车祸之后，我经常来音乐厅，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听见你的琴声。"
林夏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一直有个人在默默守护着她的音乐梦想。
"顾言......"她轻声唤道。
"嘘。"顾言竖起食指，"听。"
月光下，夜风拂过琴房，带来远处教堂的钟声。那是午夜的钟声，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十二点了。"顾言说，"灰姑娘该回家了。"
"可我不是灰姑娘。"林夏笑了，"我是那个一直在等你的小提琴手。"
顾言怔住了。月光下，他的眼角有泪光闪烁。
"那......"他伸出手，"要一起谱写我们的乐章吗？"
林夏将手放在他的掌心。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