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读书法(29)

《朱子语类·卷十一·学五》

或问读书工夫。曰:这事如今似难说。如世上一等人说道不须就书册上理会,此固是不得。然一向只就书册上理会,不曾体认著自家身己,也不济事。如说仁义礼智,曾认得自家如何是仁?自家如何是义?如何是礼?如何是智?须是著身己体认得。如读学而时习之,自家曾如何学?自家曾如何习?不亦说乎!曾见得如何是说?须恁地认,始得。若只逐段解过去,解得了便休,也不济事。如世上一等说话,谓不消得读书,不消理会,别自有个觉处,有个悟处,这个是不得。若只恁地读书,只恁地理会,又何益!〔贺孙〕

有人问读书的工夫(该怎么做)。朱子回答说:“这件事现在好像很难说清楚。像世上有一类人说不需要从书册上去理解体会道理,这当然是不对的。然而,如果只是一味地在书册上去理解体会,却从来没有在自己身上去体认感悟,那也是不行的。比如说谈到仁、义、礼、智,有没有在自己身上认识到什么是仁?自己怎样做才是义?怎样做才是礼?怎样做才是智?必须要在自己身上切实地体认感悟才行。就像读《论语》里的‘学而时习之’,要想想自己平时是怎样学习的?又是怎样复习巩固践行的?‘不亦说乎’,有没有体会到这种快乐呢?必须像这样去认识感悟,才能有所收获。如果只是逐段逐句地解释过去,解释完了就结束了,那也是没有用的。又像世上还有一种说法,认为不需要读书,不需要去理解体会道理,自己另外有能觉察、能领悟的地方,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如果只是这样读书,只是这样去理解体会道理,又有什么益处呢!”

朱子强调读书过程中“体认”的重要性。他反对两种极端的读书态度:一种是完全不重视书本知识,认为不需要从书册上理会道理;另一种是只注重书本知识的解读,而不将所学与自身实际相结合,不在自己身上进行体认感悟。读书只有“知行合一”,把书中的道理切实地运用到自身行为和体验中,才能真正有所收获。

  学须做自家底看,便见切己。今人读书,只要科举用;已及第,则为杂文用;其高者,则为古文用,皆做外面看。〔淳〕

学习应当把它当作是自己的事情来看待,这样才能体会到书中之道与自己息息相关。现在的人读书,只是为了应对科举考试,把读书当作获取功名利禄的手段;一旦考中及第,就把所学用于撰写杂文,以迎合时俗、获取声名;那些境界稍高一些的人,则把所学用于古文创作,追求文学上的成就。但无论哪种情况,都是把学习当作外在的东西,没有真正从内心深处认识到学习对于自身修养和成长的重要性,没有将学习与自己的生命、精神紧密相连。

“自家底”强调了一种自我归属感,将学习视为自身成长、提升的必由之路,而非外界强加的任务。

  读书之法,有大本大原处,有大纲大目处,又有逐事上理会处,又其次则解释文义。〔雉〕

读书的方法是这样的:有最根本、最源头的原则和宗旨层面需要把握;有整体规划、主要框架和关键要点层面需要明晰;还有针对具体事物去深入领会、弄明白其中道理的层面;再其次才是对书中文字的字面意思进行解释说明。

“大本大原”指的是读书最根本、最源头的原则和宗旨,即提升自己的品德修养、增长智慧、培养独立思考能力等。“大纲大目”指读书时要有整体的框架意识。也就是读书时,首先要对所学内容有一个宏观的认识,即要先了解其大致的内容结构、主要观点和脉络走向。“事上理会”就是要联系具体事物来理解和领会,结合具体的知识点和具体事例,认真琢磨、分析每细节,理解其道理和规律。就像搭建房子,“大纲大目”是设计图纸,明确整体布局和各部分的功能,“事上理会”就是对每一块砖、每一根梁都要精心处理,确保其符合整体的设计要求,也就是将理论知识与实际结合起来,做到学以致用。“解释文义”则是对书中文字的字面意思进行解释和疏通。这是读书最基础的一个层次,但也是必不可少的。只有先理解了文字的含义,才能进一步领会其中的思想和观点。如果仅仅停留在解释文义的层面,而不深入探究其背后的深层含义和价值,那么读书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玩索、穷究,不可一废。〔升卿〕

反复地体味、思索书中的内容、道理,与深入彻底地探究事物的根源、本质和规律,这两种学习态度和方法都不能偏废,要同时兼顾。

“玩索”强调的是一种沉浸式的学习过程,不是走马观花地浏览,而是用心去感受、品味其中的精妙之处,通过不断地琢磨来加深对知识的理解和领悟。“穷究”更要求不满足于表面的了解,而是要追根溯源,挖掘知识背后的深层次内涵。例如研究历史事件,不仅要知道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和主要人物,还要探究事件发生的背景、原因、影响以及与其他历史事件的关联等,力求全面、深入地理解历史。玩索注重的是对知识的感悟和体验,能让学习者更好地领略知识的魅力,激发学习的兴趣;穷究则侧重于对知识的深度挖掘和系统掌握,有助于学习者构建完整的知识体系。只有将两者结合起来,才能达到更好的学习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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