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作者们满意地离开了。
王主编拉着林小鸽和苏玛丽去庆祝,被林小鸽以“整理资料”为由婉拒。
编辑部又只剩下他们俩,还有小图。
门一关,林小鸽就瘫在椅子上:“我快不行了……心脏要跳出来了。”
苏玛丽没说话,她在看小图。
小图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散去的人群。夕阳的光穿过她的身体——真的是穿过,她在某些角度会半透明。
“小图,”苏玛丽开口,“特派员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小图转过身,表情依旧温和,但语气有了变化:“他怀疑我不是AI。”
林小鸽坐直:“什么?”
“我的表现太自然了。当前的全息投影和语音合成技术,达不到这种流畅度。”小图说,“更关键的是,我在回答问题时,没有计算延迟。真正的AI需要处理时间,哪怕只有零点几秒。但我没有。”
“那他会怎么想?”
“两种可能。”小图走到白板前,用依旧温暖真实的手拿起笔,“第一,我们认为他在怀疑:这是真人假扮,配合某种高级投影技术。第二……”
她停顿,写下两个字:
“超能力。”
林小鸽感觉血液都凉了。
“但他没有证据。”苏玛丽说,“而且‘超能力’太离谱了,正常人不会往那想。”
“他是总部特派员,不是正常人。”小图放下笔,“他见过的‘创新项目’可能比我们吃过的饭还多。真真假假,他分得清。”
“那怎么办?”林小鸽慌了。
“按计划进行。”小图说,“我会生成一份足够专业、足够复杂、但也足够‘合理’的技术文档。让他即使怀疑,也找不到破绽。”
“能行吗?”
“我是您能力的产物。”小图微笑,“只要您相信我,我就能做到。”
她说完这句话,身体忽然闪烁了一下。
很轻微,像电压不稳时的灯泡。
“你怎么了?”林小鸽站起来。
“没事。”小图摇头,“维持高精度投影的能耗有点大。我需要……休息。”
“怎么休息?”
“回到存档状态。”小图看向林小鸽,“但在此之前,我需要提醒您一件事。”
她走到林小鸽面前,认真地看着他:
“我的存在,对您有消耗。”
林小鸽愣住:“什么消耗?”
“不是体力,不是精力。”小图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我能感觉到,当我存在时,您与现实的‘连接’在变弱。”
苏玛丽皱眉:“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小图伸出手,她的手在夕阳下几乎透明,“现实是一张画布,创造者是画家。正常情况下,画家在画布上作画。但现在,画家开始从画布里往外‘拉’出东西。每拉一次,画布就薄一点。”
林小鸽听不懂。
苏玛丽却脸色一变:“你是说……他的能力在消耗现实本身?”
“不完全是。”小图努力寻找措辞,“是在……重新定义现实。把‘想象’变成‘真实’的过程,需要能量。这能量不从创造者身上来,就从现实里来。”
她看向窗外渐暗的天空:
“今天我展示了太多。全息投影,实时演算,逻辑推演……这些都不是简单的‘具现化’。我在创造信息,重组概念。每做一次,现实的‘弹性’就减少一点。”
“有什么后果?”林小鸽声音发干。
“暂时不知道。”小图的身体又开始闪烁,这次更明显,“但建议您:第一,减少复杂概念的实体化。第二,不要让产物存在太久。第三……”
她顿了顿:
“尽快学会真正控制这能力。而不是被能力控制。”
说完最后一句,小图的身体开始透明化。不是光流回收,而是像沙子一样,从边缘开始消散。
“小图!”林小鸽伸手想抓住她,手穿过了她的手臂。
她最后微笑:“别担心,创造者。我还在。只是需要休眠。”
完全消散前,她看向苏玛丽:
“请照顾好他。他比他自己想的更脆弱。”
光点彻底消失。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窗外的城市灯光亮起,车流如织,一切如常。
但林小鸽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苏玛丽沉默了很久,然后打开她的实验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她没有写字,只是画了一个简单的图:一个圆圈,代表现实。从圆圈里拉出一条线,线末端是一个小人。小人手里又拉出更细的线,线末端是更小的物体。
一个无限循环的“创造链”。
“如果小图说得对,”她轻声说,“那你每用一次能力,现实就少一点‘真实’,多一点‘你’。”
林小鸽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能画出活物,能改变现实。
但代价是什么?
“从明天开始,”苏玛丽合上笔记本,“我们得重新制定实验计划。不是为了演示,不是为了应付特派员。”
她看向林小鸽,眼神认真:
“是为了搞清楚,你到底是什么。这能力到底是什么。”
“以及,我们能承受多少代价。”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
而林小鸽工位上的电脑屏幕,那个“火柴人小队”的文件夹图标,正以不正常的频率闪烁着。
像一颗不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