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位作家,住在城市边缘的一间阁楼中。书桌上堆满手稿,墙上贴着便条纸,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开头——“那天她走出门”,“我听见了水底的钟声”,“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圆”。
唯独缺少的,是结尾。
他出版过几本书,但每一本都停在最关键的时刻,像有人在灯将熄灭时抽走了最后一页。出版社催促、读者抱怨,他却始终沉默,只留下一句:“我还没找到句点。”
朋友说他太执着,说他害怕结尾代表死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他接近句点时,就会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坐在窗前,等他。
那是他的妹妹,十年前在一场事故中离开,那个他从未真正告别的人。
他们曾一起写故事,小时候,她写开头,他写结尾。她说:“你总是能找到最温柔的方式结束一切。”
可那场事故之后,他失去了“结束”的能力。
每当他试图写下一个句号,记忆中那个傍晚的雨、她的红裙子和回头一笑,就会涌上心头,把笔从他手中推开。
他写过一个故事,讲一个人永远走在回家的路上,走过四季,走过生死,门永远开着,却始终不敢跨进去。那是他自己。
直到某一夜,他梦见妹妹坐在旧书桌边,对他说:“你写吧,结束并不是终止,它只是另一种开始的方式。”
醒来后,他打开那本未完的小说,提笔,在最后一行写下:
“他终于踏入了那间明亮的屋子,轻轻关上门。”
他没有写句点。
只是留了一片空白,让读者自己想象它是否该出现。
但他知道,他终于能够继续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