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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月,霍揆彰接到了一纸调令。
调令比从前任何一份都更简洁:"兹任命霍揆彰为第十一兵团司令官,辖第九十七军、第一百零三军,即日赴任。"下面没有详细的说明、没有作战计划、没有后勤保障方案,只有一道干巴巴的命令,像从一张被撕碎了的纸上剪下来的一角。霍揆彰看完之后把调令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搭了一会儿。从第十六绥靖区司令到第十一兵团司令,头衔又大了一级,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收缩中的又一次收缩——他手里的地盘越来越小、兵力越来越少、能做的事情也越来越有限。
他去武汉报到的时候见到了战区司令部的一位副参谋长。那人跟他在黄埔同期,从北伐时就认识了,如今坐在办公室里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藏不住的疲惫。他见了霍揆彰也没有寒暄,直接把手里的几份文件推了过来:"你看看这些。你那个兵团名义上有两个军,实际上能调动的兵不到一个整编师。装备短缺,弹药存量只够打一次小规模战斗。你上任之后第一件事是补充兵员,但说实话——各省的兵源快枯竭了,你往哪里补?"
霍揆彰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把文件收起来,跟副参谋长握了手,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他遇到了另外一个将领,那人比他年长几岁,以前在第十一师做过旅长,两个人站在走廊的窗边聊了几分钟。那人点燃了一支烟,把烟盒递给霍揆彰,霍揆彰摇手没接。
"揆彰,你知道咱们现在这个处境叫什么吗?"那人把烟灰弹在窗台上,"叫退潮。你站在退潮的海水里往前看,前一秒水还淹到膝盖,后一秒就到脚踝了。你不知道水还会退多远,你只知道它还在退。"
霍揆彰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正在列队走过的一小队士兵。那些人的军装已经旧了、洗得发白了,背上的枪也比他在淞沪时见过的型号老了好几代。他们在院子里走了一个圈就散了,没有口令声,没有脚步声,安静得像一队被驱赶着路过此地的羊。
"水退了就退了吧。"霍揆彰说了一句,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