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取款惊魂
周筱赟站在建设银行的玻璃门外,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转。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今天他要取四万块现金,给最好的兄弟随结婚礼。
ATM机前,他输入金额,屏幕却弹出“单笔限额5000元”的提示。无奈之下,他走向现金服务区的柜台。
“您好,取四万现金。”周筱赟将银行卡和身份证递进去。
柜员抬了抬眼镜,语气公式化:“先生,取现一万元以上需要报备,请问您取现用途?”
周筱赟愣了一下,央行规定不是五万以上才需要吗?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给朋友结婚随礼。”
柜员在电脑上敲了半天,抬头道:“系统里没有‘个人消费-随礼’这个选项,您能说得更具体些吗?比如买了什么具体的东西?”
“我……”周筱赟只觉得荒谬,“我随个份子钱,还要跟你汇报买了啥喜糖喜酒吗?”
柜员没说话,旁边的主管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周筱赟的流水,突然问:“上个月某某日,有一笔五千元的汇入,是做什么的?”
周筱赟如遭雷击,那是朋友还的借款,怎么就被查起来了?“那是私人往来,和我今天取钱有什么关系?”
“我们怀疑您的账户存在异常交易风险。”主管面无表情,“请您配合解释,否则我们有权延迟办理。”
“我配合?”周筱赟提高了音量,“你们银行不是公安局,又没立案,凭什么查我上个月的流水?我自己的钱,取出来还要被当嫌疑人审吗?”
争吵声引来了保安,主管甩下一句“等反诈中心核实”,便不再理他。周筱赟在银行等了整整半小时,反诈中心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最后主管松口让他取款时,他看着那沓被反复查验的现金,只觉得一阵恶心,转身离开了银行。风吹在脸上,凉意刺骨,他不明白,自己取自己的钱,怎么就成了一桩罪案。
第二章 号码囚笼
湖南的杨医生最近也陷入了类似的困局。她丈夫手术住院,她在医院忙前忙后,突然收到中国移动的短信,说她丈夫的手机号因“使用异常”被暂停部分服务。
“我老公在做手术,手机根本没动过!”杨医生赶紧拨打10086,客服却回复是“反诈模型监测到高风险”。
她跑遍了当地公安局和反诈中心,得到的答复都是“你的号码没问题”。可中国移动那边咬死了是系统监测,必须本人携带证件到开卡地的营业厅核验。
杨医生是急诊科医生,丈夫也是同行,两人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跑回千里之外的开卡地?更糟的是,她自己的手机号也因为“投诉频率过高”被暂停服务了。
没有手机,就收不到银行卡的验证码,工资取不出来,病人的会诊电话接不到,连家里老人的紧急情况都没法及时处理。她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手机上“号码状态异常”的提示,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反诈是为了保护百姓,可她却觉得自己像被关进了一个透明的囚笼,动弹不得。
第三章 银发困局
北京的张女士也在银行里发了火。她拿着存折要取五千块钱,柜员却对着她问个不停,从资金用途到家庭情况,事无巨细。
“我取点养老钱怎么就这么费劲?”张女士拍着柜台,“你们是怀疑我被诈骗了吗?”
旁边的民警耐心解释:“阿姨,我们是怕您遇到骗局,好多老人都……”
“我清楚得很!”张女士打断他,“我这钱是给社区活动交经费的,你们要是不信,把我们主任叫来!”
民警和银行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给张女士办了取款。看着张女士拿着钱匆匆离开的背影,银行经理叹了口气。他们也不想这样,可一旦有老人被骗,他们也担不起责任。反诈的弦绷得太紧,反而让正常的金融服务变得磕磕绊绊。
第四章 破局微光
周筱赟没有放弃,他把自己的经历写成文章,发到了网上。没想到,这篇文章引起了巨大的反响,许多人都留言说自己有类似的遭遇。
中国政法大学的朱巍教授在看到报道后,专门做了一期访谈。他说:“反诈不能以侵犯用户隐私权为代价,不能把所有用户都当犯罪嫌疑人审。”
杨医生也看到了周筱赟的文章,她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她再次联系中国移动,这一次,她把教授的访谈和自己的医生工作证明一起发了过去。几天后,她的手机号终于恢复了使用。接到第一个病人的会诊电话时,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周筱赟也接到了银行的道歉电话,虽然只是一句程式化的“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改变。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周筱赟终于把那笔迟到的份子钱送到了朋友手中。朋友拍着他的肩膀,没说什么,只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杨医生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到一位老人正在柜员机前取钱,银行工作人员在旁边耐心地指导,没有过多的盘问。她笑了笑,继续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反诈的路还很长,平衡公共安全和个人权益的天平,需要所有人的智慧和善意。但至少,那道困住普通人的铁锁,已经开始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