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夜,老楼毫无预兆地断了电。
黑暗浓稠,吞没所有角落。苏青梧正校对一份紧急的设计稿,屏幕猝然熄灭,将她抛入一片与世隔绝的寂静——除了窗外狂暴的风雨声。她摸黑找到抽屉里的应急手电,光圈在墙壁上晃动,像一只不安的眼。
“玄墨?”她轻声唤。往常这种时候,黑猫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脚边。
没有回应。
手电光扫过书架角落,落在那对被她遗忘的黄铜烛台上。午后清理杂物时发现它们,造型古拙,底座刻着八个字:“言尽于此,烛烬如晤。”当时只觉得寓意深沉,便收了起来。
鬼使神差地,她取下烛台,又摸出搬家时剩下的半截白蜡烛。烛芯在打火机微弱的火苗下迟疑片刻,“噗”地燃起,紧接着是第二朵。
两团温润的金色光晕在黑暗中漾开,瞬间将书桌一角圈成温暖的孤岛。光与影的边界柔和地晃动,风雨声神奇地退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缓慢的、迟疑的脚步声,停在她门前。然后,极轻的叩门声。
“青梧?睡了么?”是楼下赵老师的声音,苍老温和,“实在抱歉……停电了,我这老花眼,翻半天找不到蜡烛。瞧见你门缝有光……”
青梧开门。赵老师披着旧毛衣站在门外,手里捏着支未点的蜡烛,花白头发被走廊穿堂风吹得微乱,脸上满是歉疚。玄墨竟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青梧,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映照下格外清亮。
“快请进,赵老师。”青梧侧身。
老人道谢进屋,就着烛火点燃自己的蜡烛。双烛并立,光晕交融,房间更暖了些。玄墨轻盈地跃上书桌,在两支烛台间寻了个位置,优雅地蜷下,尾巴绕住前爪,俨然一位准备聆听的默客。
“这烛台……”赵老师坐下,目光落在黄铜底座上,忽然怔住,“‘言尽于此,烛烬如晤’……是这对。”
“您认得?”
老人没立刻回答。他凝视烛火,仿佛在看一面通往过去的镜子。许久,才缓缓开口:“四十多年前,我和老陆——陆怀远,就常点着它说话。”
风雨敲窗,烛火轻摇。在赵老师低沉的叙述中,时光倒流回七十年代末。两个刚从师范毕业的年轻教师,分到同一所中学,又机缘巧合同租在这栋老楼。赵严谨内敛,陆热情不羁,却成了至交。无数个夜晚,他们就在这昏黄烛光下,争论教育理想,畅谈文学哲学,分享无人理解的苦闷与激情。
“这烛台是怀远家传的。他说,古人促膝长谈,必对烛火,因为火光会让人坦诚。”赵老师声音很轻,“我们约定,若有一日争执不下,便点起这对烛台,烛不尽,话不停。烛烬时,无论能否说服对方,都必须和解如初。”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烛台边缘:“可年轻时,谁真信离别呢?78年冬,为了一本禁书该不该在学生间传阅,我们大吵一架。他说我迂腐,我说他冒险。吵到最后,他摔门而去。那晚我也赌气,没点蜡烛。”
“后来呢?”